不。
我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口的腥甜咽了回去。舌尖被自己咬破了,满嘴铁锈味。我狠狠一甩马鞭,乌骓马吃痛,撒开四蹄狂奔。
萧绝,你给朕撑住。
你若敢死,朕就是把阴曹地府掀了,也要把你拽回来。
第五个驿站出现在视野里时,天已经又黑透了。我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也许是第三天的深夜?时间变得很模糊,只有胸口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的灼痛在提醒我:萧绝的情况在恶化。
驿站门口挂着昏黄的灯笼。我勒住马,乌骓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濒死般的哀鸣。它也要到极限了。
“换马。”我翻身下马,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影七冲过来扶我,被我一把推开。
驿站里跑出两个小吏,睡眼惺忪,看见我们这一行人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快……快给各位大人备马!”年长那个颤声喊。
我走进驿站大堂,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口冷茶。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混着已经干涸的血渍。
旁边桌子坐着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北境那边出大事了。”
我捏着茶壶的手猛地顿住。
“说是镇北王中了蛮子的剧毒,军医都束手无策,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
“真的假的?王爷不是战神吗?”
“战神也是肉胎凡体啊!我有个表亲在运粮队,他说军营里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白布都扯出来了——”
砰!
茶壶在我手里炸开。
碎片和冷茶溅了一地。整个驿站大堂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我。
我慢慢转过身,眼睛盯着那个说话的行商。他大约四十岁年纪,一脸市侩相,此刻吓得缩起了脖子。
“你刚才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谁准备后事?”
“这、这位大人……小的也是听、听说的……”行商结结巴巴。
“听谁说的?”我往前走了一步。影卫们无声地围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行商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饶命!小的就是路过北境那边的茶棚,听几个伤兵闲聊……他们说、说王爷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军中已经在准备棺椁……”
熬不过今晚。
棺椁。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根一根钉进我的耳膜,钉进我的脑子,钉进我早就疼得麻木的胸口。那块印记烫得仿佛要烧穿我的皮肉,烧穿我的骨头,把我的心肺都烧成灰。
“陛下!”影七惊呼。
我没听见。我什么也听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驿站昏暗的灯光,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吏,跪在地上磕头的行商,还有……还有前世,宫门前,萧绝万箭穿心倒下去的身影。血漫过来,那么红,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