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心里一紧,伸手握住了她正要收回的手。
鸢回过头。
他握得并不重,却没有松开。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低了,方才那一点笑也散了。
岚看着她,竟觉得比面对任何责问都难以开口。
他可以在李乘风面前直陈所见,可以不顾师父的不悦请求她放人,可到了此刻,那些反复藏起的念头却像堵在喉间,稍一碰,便无处可退。
鸢等了一会儿,轻轻挣了下手。
岚没有放。
“我只是怕,明日您醒来,会后悔今夜待我这样亲近。”
鸢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岚苦笑。
“唯独此事,想得再多,也不知如何才妥当。”
她看着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指腹有薄茧,方才替她拆发时那么稳,此刻却在轻轻发紧。
鸢忽然向前倾身,额头抵住了他的肩。
岚怔住。
她散落的长发铺过他的衣襟,薄衫贴在臂侧,原本挺直的肩背慢慢松了下来。
“那就先别想。”
她的声音隔着衣料传来,有些闷。
“让我靠一会儿。”
岚抬起手,迟疑片刻,终于扶住她的肩。
鸢比他想象中疲惫。她没有再说话,呼吸逐渐放缓,手却仍停在他的掌中。岚低头,能看见她发间露出的耳廓,以及垂在颈侧那缕始终没拢好的头发。
他替她将薄衫拉回肩上。
鸢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规矩。”
岚的手停在她肩头。
“您若觉得拘束,我——”
“我说过要你走么?”
他不再动了。
良久,鸢才抬起脸。
“岚,若有一天,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会不会跟他们一样,站到殿上来问我的罪?”
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眼中的疲倦仍在,却已经没有半分玩笑。
岚望着她。
“或许不该提那个男人,但是李兄说得对,对与错怎样,您始终是您,我始终是我,我的命是师傅给的,就这么简单。”
鸢的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再追问。
她忽然抬手,揽住他的肩,靠得更近了些。岚扶着她的手随之收紧,这一次,没有再只是虚虚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