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停了停。
“至于归籍,他们不肯。我见过那些人,知道他们为何不肯。”
鸢垂眼转着水盏。
“所以,回来替他们求我?”
“是。”
他答得太坦然,鸢反倒笑了。
“出去一趟,连转圜的话都省了。”
“有时说得多了,反而将实情疏忽了。”
岚看向她。
“师父,矿产可以另议,那些人便放过吧。”
窗边静下来。
鸢仰头喝了一口水,似乎才察觉换了味道,眉尖微蹙,将杯子搁回案上。
“今日殿里上奏的下属没一个有脑子的。”
岚没有接话。
“两个劝我顾全大局,三个催我尽快拿回矿场,还有一个,劝我莫与青文耀伤了和气。”
她笑了一声。
“说得倒轻巧。出兵时没有一个反对,败了,便都想起和气来了。”
案上压着一封拆开的信。鸢随手抽出,递给岚。
纸上的问候极周全,既问殿中事务,也问她近日是否安好,末尾还提到中州,劝她莫为些许小事劳心。
落款是白生仇。
“前些日子喝酒时,他已经当面笑过一回,如今还要再补一封。”
岚读完,将信折回原样。
“他是有意激您。”
“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鸢靠进软枕,薄绢衫顺着肩头滑下少许,露出颈侧一道浅浅的旧痕。岚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眼下无一人可用,这让为师怎能不愁?那群领着俸禄,尸位素餐的人,都指望着我来将所有的事一一裁断,废物。”
她骂得很轻。
岚望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回来得还是迟了些。
同时又回想起阿诚和炼狱城众人共商开路之计的画面,是呀,师父一人承担的压力关系着青鸾殿的所有,难道。。。其实还是像阿诚他们那样更好?
“今日这些话,您不必都往心里去。”
“那你的呢?”
鸢侧过脸,眼中有一点酒后的亮光。
“你也是来让我退的。”
岚默然片刻。
“这件事,我仍想请您退一步。”
“倒不肯哄我。”
“别的事可以陪您说笑,此事不敢。”
鸢看了他许久。
岚没有避开,却也没有催。灯芯轻轻爆了一声,他伸手拿起银剪,剪去焦黑的一截,火光便稳了下来。
鸢忽然道:“明日撤了归籍的令。旧账交给掌事核对,愿意做工的另行雇佣,不愿意的,不许再拦。”
岚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