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钟灵拿着单子离开,他才道:“既然李公子有如此家底,何不替他们把契赎了?大家也好——”
“赎什么?”
李乘风转过脸。
“你手里的契,卖的是人吗?”
闻绍被堵得一窒。
“矿归青鸾殿,人不肯下矿,你们一样拿不到东西。这个道理,公子不会不懂。”
“出工钱,雇人。”
“殿里有殿里的规矩。”
“那就让那些老不死的滚下来和我面谈。”
李乘风把皮匣推向他。
“你作不了主,我不为难你。回去把话带清楚,矿债拿账来核,人籍到此为止。”
闻绍攥住匣边,没有提起来。
他这趟下来,上面交代得很明白。要趁炼狱城残破、各处还未重新聚起,把矿和做工的人一并收拢。带去的粮药、护卫,乃至准他许出去的那些好处,都为这件事。
如今矿没有接过来,人也留不住,他带着几本旧册回去,如何交差?
“李公子。”他压低了声音,“你若只想照应阿诚他们,我可以给你划出一些名额。你要多少,咱们私下——”
李乘风猛地抬眼。
闻绍余下的话噎在喉中。
“你再当着他们的面,说一遍。”
棚外还站着不少人。有人抱着刚领到的粮,有人扶着伤处,目光全落在闻绍身上。
闻绍嘴角绷紧,终于提起皮匣。
“二位既然执意如此,我自会如实禀报。”
他走到门口,停了停。
“只怕下一次来的,就没有我这样好说话了。”
青懿晟侧身让开路。
“那你回去替我们挑个听得懂话的。”
闻绍脸上红白交替,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随从向外走去。
阿诚刚从伤棚回来,看见他们离开,往前追了两步。
“那些木牌——”
“烧了。”李乘风道。
阿诚转身将桌上的籍牌拢进怀里,又从护卫原先坐着的地方捡起几块。木牌碰在一起,响得他心烦,他抱到灶前,蹲下去,一块块丢进火里。
闻绍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阿诚也看着他,手里最后一块木牌被他掰断,塞进了灶膛。
……
粮车卸完时,李乘风在茶棚里坐了下来。
方才一直站着不觉得,这会儿腰间的伤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了一下,青懿晟已经端着水过来。
青懿晟在他身旁坐下,望着外面往来的人。
“这些人的命苦啊,我倒在想你以前干的那些勾当,也不比这轻松多少吧。”
“那得问你那死老爹。”
李乘风笑了。
她伸手轻拍了下李乘风的脑袋。
此时阿诚走进来,衣襟上又蹭了些灰。
他张了张嘴,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最后只憋出一句:“李公子,以后矿开起来,钱我们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