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凿呗。暗河往上有条旧道,先把那里清出来,总能通到中州去。”
他说起这事,话便多了些。哪里已经架起梯子,哪里石质松,哪几个老矿工认得水路,一样样说给闻绍听。
闻绍听得认真,偶尔问一句,最后点了点头。
“有路就好办。运粮、运药,往后都方便。”
他说着,让随从将一只皮匣放到桌上。
“我这趟来,也正有这些事要和你们商议。”
匣子里放着几本厚册,纸边发黄,还有一卷新写的文书。
闻绍将文书展开,压住卷起的一角。
“城里如今有多少人,还能开多少处矿,得重新清点。青鸾殿先替你们把这一季撑过去,粮食、药、修路的木料都可以调。”
阿诚往前坐了些。
“开矿?”
“对啊,我们来可不是发善心的。”
“这时候跟你们要钱,能要出什么?”闻绍笑道,“先把日子过起来。各处恢复了,才能把资源利用起来。”
阿诚低头看那份文书。
前几行写着运粮、设医棚、修复水道。他往后看,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归籍是什么意思?”
闻绍伸手,将旁边一本旧册翻开。
密密麻麻的人名旁边,标着住处、年岁、所属矿场。有些名字被朱笔划掉,又在下面添了新的。
“原来的籍册还在。人得先对上,往后发粮、派工,才不至于乱。”
阿诚伸手,把册子拉近。
他在那一页里认出了三个人。
一个死在井下,一个前些日子刚从废墟里抬出来,还有一个就站在棚外,抱着米袋,等柳七娘来分派。
那三个名字上面,写着两个小字。
奴户。
棚外有人喊了一声,说粥好了,让阿诚也去领一碗。
他没有应。
“这是怎么算的?我们可没有把自己给卖了吧!”
闻绍放下碗。
“旧册就是这样记的。”
阿诚抬头看他。
闻绍顿了顿,将那份新文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完。有哪里觉得不合适,可以谈。”
阿诚识得字,却看得很慢。有些句子绕来绕去,他读了两遍,仍然不大明白。看到后面,他用指甲抵住一行。
“死了的人,为什么还算在里头?”
“哪一条?”
“这里。矿额不足,由余丁补足。”
闻绍扫了一眼。
“矿场每年都有交付的数目。”
“可人死了。”
“数目可以再议。”
阿诚的手仍压在纸上。
闻绍看着他,脸上的笑收了些。
“阿诚,我知道你们死了很多人。这一路进来,我也看见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剩下的人安顿好。你们要吃饭,要治伤,要把这座城重新撑起来,总得有人拿东西出来。”
“拿了,就还得下去挖?”
“矿迟早是要开的。你们这么多人,往后靠什么养活?”
阿诚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