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盏茶铺看起来太小了。
四张方桌,一个柜台,一口煮茶的小炉,一块写赊账的木板。
可林辰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比他想象中大很多。
它容得下矿区的血,斗场的笑,旧街区的饥饿,药铺的沉默,也容得下每个普通人不敢喊出来的一句“不该这样”。
顾长烬重新坐下。
“白魔君,你见过很多强者吧?”
林辰没有否认。
顾长烬说,“强者做事,总喜欢评估能不能赢便去做了。”
他拿起那只补好的茶壶,往里面倒了一点水,试了试漏不漏。
水没有漏出来。
顾长烬看着壶腹那道黑色疤痕。
“可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大多数时候都知道自己赢不了。知道赢不了还肯递一枚铜钱、折一片茶叶、在水桶里多掺一点药粉,这就已经很难了。”
他抬头看林辰。
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个卖菜的女子,把烂得最厉害的菜叶也用湿布包好,放在篮子底下。
想起茶铺少年阿诚端茶时手抖,却还是在暗巷里等他。
他从前一直觉得,世界上的恶像刀。
砍下来,挡住就是。
后来他才慢慢明白,有些恶不是刀。它像潮湿的黑泥,渗进屋檐,渗进饭碗,渗进账本,渗进人说话时下意识压低的声音。它不会立刻杀死你,它只是让你每一天都活得不像自己。
炼狱城就是这样的地方。
林辰伸手,指尖轻轻按在皮纸上的“无光之影”四字旁。
“影井里关着的,到底是什么?”
顾长烬摇头。
“我不知道全部。”
“说你知道的。”
顾长烬沉默片刻,像是在整理那些从几十年碎话里拼出来的残片。
“很久以前,炼狱城还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地下只有矿道、暗河和几座旧祭坛。尊者一脉后来才来。他们现了影井,也现井里有一股不属于他们的力量。”
他声音压低。
“最早那几代尊者想把井打开,死了很多人。后来他们现打不开,就开始在井外刮影力。黑晶机关、石魔像、锁空阵,还有斗场那些不该活着的怪物,都或多或少借了井外溢出的影子。”
林辰右眼微微烫。
顾长烬看着他的眼睛。
“可井里的东西从来没有回应过尊者。”
“为什么?”
“它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像你这样的眼睛。”
林辰眼神一凝。
顾长烬没有避讳。
“邪神的故事我也有所耳闻,啊,那都是几百年前的恩怨了。”
后院里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林辰精神世界深处,冰魔、炎魔、血魔、风魔同时沉默。
过了许久,冰魔的声音才响起。
“影子这家伙”
顾长烬却像能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一二。
“看来我没说错?你就和那千百年前让那炼狱和空岛的魅影如出一辙。”
林辰看他一眼。
“你知道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