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现在,她终于要见到他了。
“我想好了。”温澜说。
她的声音很轻,可在这片寂静的灰色里,却清晰得像砸进水里的石头。
纺锤沉默了。
那些躁动的光丝也安静下来,缩了回去。
灰色的虚无停止了翻涌,慢慢平复。
然后,那道裂缝——它动了。
裂缝的边缘缓缓向两边张开,像一扇门被推开,像一只眼睛睁开。里面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漫过灰色的虚无,漫过那些光丝,漫到温澜脚下。
温澜深吸一口气,朝那道裂缝走去。
那些光丝不再阻拦她。它们纷纷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路来。那条路笔直地通向裂缝,通向那片金色的光。
温澜一步一步走进去。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她能感觉到那光里有江寒的气息——那么熟悉,那么真实,像他就站在前面,像他伸出手就能触到。
她加快了脚步。
裂缝就在眼前了。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了裂缝的边缘——
那一瞬间,裂缝猛地张开。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温澜,把她往里拖。她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了进去。
耳边只剩下那个低沉的声音,像在笑,又像在叹息:
“织命者……进来了……”
温澜不知道自己被拽了多久。
她只感觉自己在不断地坠落,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光,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暖。那些光像水一样从她身边流过,温柔又沉重,让她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然后,坠落停了。
她的脚踩在了实地上。
温澜睁开眼。
她愣住了。
她站在一座破败的院落里。
院子不大,四面是残破的围墙,墙上的青砖已经松动,有的已经塌了。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枯死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
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她,穿着破烂的衣袍,衣袍上全是口子和血迹。他的背影消瘦得厉害,肩膀塌着,背脊佝偻着,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可温澜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涌了出来。
她认得这个背影。
千金阁前,临崖观外,窑炉里,海底,她见过这个背影——那时候它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
现在,她又见到了。
温澜嘴唇颤抖,声音哽咽:
“江寒……”
那个背影猛地一僵。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是江寒的脸。
可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