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作响,映得黛玉端坐的身影清瘦却挺拔。
她指尖捏着一枚冷玉棋子,在棋盘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圈,眸色沉如寒潭。
下方立着的,是她最信任的两名心腹——水师统领卫凛,以及总督府幕僚佳润。
“皇上的意思,二位都明白了。”
黛玉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听不出喜怒,“赐婚之事,明面上是体恤,实则是堵群臣的嘴,绑死漕运与水师的干系。”
佳润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大人,这赐婚绝非好事。您若嫁入卫统领麾下,虽能堵住悠悠众口,却难免落人口实,说您‘以权私相授’。更重要的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卫凛,“儿女情长,最易乱心。”
卫凛自始至终垂着眼帘,一身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周身气息冷硬如铁。
听到“儿女情长”四字时,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却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他知道,黛玉的心,在复仇上,在权柄上,在护亲友周全上,从不在儿女情长上。
黛玉抬眸,目光落在卫凛身上,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多了几分复杂:“卫统领,你呢?你怎么看?”
卫凛猛地抬头,目光与黛玉相撞,又迅垂下,声音低沉如金石相击,字字都透着克制:“末将……听凭大人吩咐。末将的命是大人救的,往后,大人让末将往东,末将绝不往西。赐婚也好,拒婚也罢,末将唯大人马是瞻。”
这话听着恭敬,却藏着他的私心——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哪怕是以“夫婿”的身份,哪怕只是做她稳固权位的棋子,他也心甘情愿。
佳润叹了口气:“大人,依属下之见,可暂且应下,却要与皇上约法三章。其一,婚后您仍掌漕运总督印信,卫统领不得干涉漕运事务;其二,二人分府而居,只做名义上的夫妻;其三,若他日朝堂安稳,您想脱身,这婚约……”
“不必若他日。”
黛玉打断他的话,手中的玉棋子重重落在棋盘上,出清脆的声响,“就现在约法三章。我林黛玉,今生今世,绝不会做任何人的附庸。这婚约,只是权宜之计。卫统领,”她看向卫凛,目光锐利而坦诚,“你若应下,便是我稳固漕运的盟友,而非我的夫婿。你可明白?”
卫凛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黛玉,眼中翻涌着痛楚与不甘,却终究化作一声低沉的应诺:“末将……明白。”
他明白,她要的是盟友,不是情郎。
他明白,他这辈子,或许都只能做她身后的影子。
黛玉微微颔,收回目光,指尖的玉棋子再次恢复了平稳的节奏:“既如此,佳润,你明日拟一份奏折,将这三条约法写清楚,呈给皇上。卫统领,你回去整肃水师,谨防群臣借赐婚之事生乱。”
“是。”两人齐声应道。
卫凛转身欲走,却被黛玉叫住。
“卫凛。”
他脚步一顿,背对着黛玉,声音微哑:“大人还有何吩咐?”
黛玉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沉默片刻,轻声道:“今夜……辛苦你了。”
卫凛的身子猛地一僵,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末将分内之事”,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关上,烛火依旧摇曳。
佳润看着黛玉清冷的侧脸,忍不住道:“大人,卫统领他……”
“我知道。”
黛玉打断他,指尖的玉棋子停在棋盘中央,眸色沉沉,“可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与其耽误他,不如做最牢靠的盟友。这乱世,情义最无用,唯有权柄,才能护得住想护的人。”
窗外,月光清冷,洒在总督府的青石板上,一如黛玉的心,也一如卫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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