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行至第三日,便遥遥望见了京城的轮廓。
漕运码头的官船早已在此等候,却不见半分迎接的热闹,唯有旌旗猎猎,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郁。
卫凛快步走到黛玉身边,低声道:“大人,码头两侧站满了文武官员,看神色,怕是来者不善。”
黛玉身着官服,腰佩玉带,闻言只是淡淡抬眼,目光穿透江面的薄雾,落在那些乌压压的官帽之上。
“本督奉皇命剿匪,清漕运蛀虫,他们能奈我何?”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卫凛心中一凛,躬身退至一侧,挥手示意水师将士严阵以待。
薛家商船上,宝钗也已收到了消息。
薛蝌面色凝重:“姑娘,京中传来消息,自皇上的圣谕快马送达后,朝堂便炸开了锅。以户部尚书、太傅为的一众老臣,正联名上书,称女子不可居漕运总督之高位,更不可加太子少保衔,扬言要向皇上施压。”
宝钗指尖轻捻着腰间的玉绦,目光望向黛玉所在的旗舰。
阳光落在黛玉的官服上,那抹藏青竟比男儿的朝服更显凛冽。
“林黛玉这一步,走得太招摇了。剿匪立功是真,可她忘了,这大周朝的朝堂,从来容不得女子掌实权。”
“那我们?”薛蝌试探着问。
“静观其变。”
宝钗唇角勾起一抹冷意,“她若倒了,我们便立刻向群臣示好,保住仓储业务;她若能撑过去,我们便继续与她维持这层利益捆绑。薛家的生意,从不会押注在一个注定要输的人身上。”
船队缓缓靠岸。
黛玉率先走下旗舰,卫凛率水师将士紧随其后,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刺耳。
宝钗则带着薛蝌与薛家管事,不疾不徐地走下商船,一身素色锦裙,与黛玉的官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们刚站稳脚跟,户部尚书便带着一众官员上前,拦住了去路。
那老尚书须皆白,面色铁青,指着黛玉的鼻子厉声道:“林黛玉!你可知罪?”
黛玉挑眉,目光冷冽如刀:“本督何罪之有?”
“你乃一介女子,竟敢窃居漕运总督之职,加太子少保之衔!”
户部尚书的声音带着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激动,“漕运乃国家命脉,岂容女子肆意掌控?此例一开,纲常紊乱,朝局动荡,你担待得起吗?”
“女子如何?”
黛玉向前一步,气势更盛,“祖制之中,可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可为官?本督凭剿匪之功、清吏之绩得皇上赏识,岂是尔等一句‘女子难当大任’便可抹杀?”
“你!”
户部尚书被怼得一时语塞,身后的太傅立刻接话,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林大人,非是老臣等刻意为难。只是这天下,从来都是男儿的天下。你一个女子,纵有几分才干,终究难服众心。今日你若执意居此高位,来日漕运上下人心浮动,届时祸乱四起,你便是千古罪人!”
“千古罪人?”
黛玉嗤笑一声,声音响彻码头,“当浪里蛟率水匪截杀商队,漕运堵塞,南北物资不通之时,尔等何在?当周苛通匪纳贿,中饱私囊,朝廷损失惨重之时,尔等又何在?是本督率水师剿匪,是本督拿下周苛,是本督保漕运畅通!如今功成身就,尔等却跳出来以‘女子之身’相逼,敢问诸位大人,到底是为了朝纲,还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这一番话,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围观的商户与百姓们忍不住低声附和,漕运通畅,他们的生意才能兴隆,日子才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