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苛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基深厚得很。”
她抬眼,目光如利剑般锐利,仿佛能穿透重重迷雾,“此次行动,不仅要清剿水匪,更要拿到他通匪的铁证。卫统领,我要你亲自带队,务必生擒浪里蛟。记住,留活口。”
“末将遵命!”卫凛再次抱拳,声如洪钟。
卫凛退下后,黛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望着窗外的漕运码头。
只见码头上人头攒动,薛家商队的船只已整装待,船头上飘扬的薛家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不远处的江面之上,却平静无波,水师的战船早已隐于水面之下,无声无息,只待猎物入网。
黛玉望着那面猎猎作响的商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上辈子,她与宝钗隔岸观火,互相倾轧,最终落得个香消玉殒、家族败落的下场。
这辈子,她们暂且同船,以官商之势,搅动这漕运风云。
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惺惺相惜的盟友,而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宝钗这把刀,比她预想的,还要趁手。
夜凉如水,月隐星沉。
青沙洲深处的水匪巢穴,隐在一片密不透风的芦苇荡里,只有几盏昏黄的油灯,从破旧的木屋窗棂里漏出点微光,伴着阵阵粗粝的划拳声,在寂静的江面上荡开。
木屋之内,更是一片乌烟瘴气。
空气中混着酒臭、汗腥与劣质烟草的味道,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啃得残缺的酱骨、油腻的烧鸡,还有东倒西歪的酒坛子。
浪里蛟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爬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一条狰狞的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腹,是当年跟漕运水师硬拼时落下的。
他正踞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那椅子的腿都断了一根,垫着块破麻袋,他却浑然不觉,一只脚嚣张地踩在桌沿,手里把玩着周苛心腹送来的金元宝,黄澄澄的光映得他三角眼愈贪婪。
桌下,周苛的心腹刚躬身退到一旁,额角还挂着冷汗。
“啧,周侍郎果然是大手笔。”
浪里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唾沫星子随着话音飞溅,他将金元宝抛起来,又稳稳接住,“就这么点玩意儿,就想买薛家的一条船?”
心腹连忙躬身赔笑:“蛟爷说笑了,这只是定金。侍郎大人说了,只要蛟爷能把薛家航的船货劫了,连人带船沉进江里,事后另有万两白银奉上,还能保蛟爷在这漕运线上,安安稳稳再逍遥十年。”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双手呈上,“这是蛟爷府上妻儿的户籍,侍郎大人说了,蛟爷办事利索,这东西,日后自然会物归原主。”
浪里蛟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三角眼猛地一眯,眼底的贪婪瞬间被狠厉取代。
他一把抓过纸张,捏在手里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抬脚碾了几下:“周苛这老小子,倒是会拿捏老子!”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围坐在桌边的十几个水匪头目,早就按捺不住,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盯着浪里蛟手里的金元宝,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一个瘦高个头目,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凑上前谄媚道:“大哥,这买卖划算啊!薛家那船,听说是满船的丝绸茶叶,都是值钱的玩意儿!再说有周侍郎撑腰,咱们怕什么?”
“怕?”
浪里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抓起桌上的酒坛子,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顺着下巴淌进胸口的伤疤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笑得更凶了,“老子在这青沙洲混了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娘们当家的商号,能有什么能耐?不过是借着漕运衙门的势,装装样子的花架子!”
他将酒坛子重重墩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浑浊的目光扫过一众头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都给老子听好了!”
满室的嘈杂瞬间静了下来,头目们纷纷挺直了腰板,眼巴巴地看着他。
“三更时分,各带手下,分乘二十艘快船,埋伏在鹰嘴峡!”
浪里蛟一掌拍在桌上,“那地方水流急,芦苇密,正是下手的好地方!等薛家的船一进峡,先放火箭射断他们的船帆,再用铁钩勾住船帮,给老子杀上去!”
“大哥,要是漕运水师的人来了怎么办?”
一个矮壮的头目,手里还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鸡爪子,瓮声瓮气地问。
浪里蛟嗤笑一声,啐了一口:“水师?周苛那老小子说了,会帮咱们拖住漕运衙门的人!等他们得到消息,咱们早就带着货,撤到无名岛享福去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毒:“记住了,动作要快!货物全抢,船直接凿沉!一个活口都别留!要是走漏了风声,老子扒了他的皮,扔进江里喂鱼!”
“是!”一众头目轰然应诺,纷纷举起酒碗,碗沿碰撞的脆响里,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劫掠的狂热。
浪里蛟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江面,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满船的金银财宝,看到了自己逍遥快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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