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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旧梦碎浮尘（第1页）

宝钗攥着那只玉镯，脚步踉跄地往家走。

初春的晚风裹着雨后的潮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生疼。

眼泪混着冷风往下淌，湿了鬓角的碎，黏在脸颊上，冰凉刺骨，她却半点知觉都没有。

手里的玉镯被攥得温热，棱角却硌得掌心生疼，那点疼意顺着血脉蔓延，竟比心口的钝痛还要清晰几分。

推开房门时，薛姨妈正歪在床头，听见动静便挣扎着坐起身。

她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眼里满是焦灼，声音都带着颤：“宝钗，你这是去哪了？方才我迷迷糊糊睡了一阵，醒来看你不在，心里正慌着呢。”

宝钗看着母亲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被角，指节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到了嘴边的委屈和酸楚，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将玉镯悄悄揣进袖中，指尖用力到泛白，半晌才哑着嗓子，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娘，我看天色放晴了，便去巷口走了走，透透气。”

薛姨妈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烛火，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汹涌而出，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透透气……这都火烧眉毛了，哪里还有心思透气啊。侍郎府的人说了，三日后便要回话，若是不应，他们便要拿着那些账目去官府……咱们娘俩，往后可怎么活啊？”

宝钗没应声，只转身走到桌边，提起粗瓷茶壶，倒了一杯凉水，仰头灌了下去。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扶着桌沿，看着桌面上蒙着的一层薄灰，眼前却晃过方才在当铺门口的光景——宝玉立在柳树下，青布长衫的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手里攥着那卷翻得起了毛边的书，眉眼间满是沉凝。

他说，前程要紧。

他说，他赌不起。

宝钗忽然笑了，笑得又轻又冷，笑声里却带着哭腔，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荡开，听得人心头紧。

她想起从前在大观园里的那些日子，想起蘅芜苑外的芭蕉叶，想起梨香院的月光，想起宝玉待自己的那些温存——替她拾起过掉落的扇子，在她生病时守过半日，那些细碎的点滴，曾是她心底微茫的念想。

可如今想来，那些温存，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他不是不愿娶，分明是心里装着旁人。

分明是装着那个林妹妹。

宝钗闭上眼，脑海里便闪过潇湘馆的竹影，闪过黛玉那双含着泪光的眼，闪过宝玉对着黛玉时，眉眼间化不开的温柔。

那些旁人看不透的默契，那些藏在诗词歌赋里的情意，原是她从前不愿细想，不敢深想的。

若不是黛玉，他纵然一心要考功名，又怎会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留？

怎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落入火坑，却只拿“前程”二字搪塞？

若不是黛玉，他怎会这般铁石心肠？

宝钗攥着袖中的玉镯，指腹被硌出了一道红痕，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她偏生忍着，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下去，那点残存的念想，终究是被这刺骨的现实，碾得粉碎。

薛姨妈还在一旁抽噎，絮絮叨叨说着侍郎府的狠辣，说着薛家从前的风光，说着往后的难处。

宝钗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在心里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怨。

贾宝玉，你好狠的心。

林妹妹，你好得意的命。

凭什么，她要在这泥沼里苦苦挣扎，而黛玉，却能被他放在心尖上，护得好好的？凭什么，她的生路，竟要被这样轻飘飘的“前程”二字，彻底斩断？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宝钗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的泪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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