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知道令狐冲是为了逼走仪琳,故意如此,而且仪琳以清脆柔软之音,转述令狐冲这番粗俗无赖之言,听者为之莞尔。
定逸师太向令狐冲瞪眼道:“胡吹大气!华山剑法也不过如此,怎能说是天下无敌?”
令狐冲心惊肉跳,知道这次非完蛋不可,这牛吹的太大,必然被江湖上引为笑柄,师父知晓,怎能轻饶?只好苦兮兮看向师妹。
岳灵珊白了他一眼,轻轻一哼,心里却是在想,见了爹爹,怎么给大师兄求情。
仪琳又继续叙述,她生怕自己真的妨碍令狐冲,只好自行跑到衡阳城,却被田伯光追上,将她给带到了回雁楼,后来令狐冲又随后赶到,身上到处是血,受伤可着实不轻。
当夜晚上下雨,星月无光,白天田伯光才看清他的面容,说他不是劳德诺,乃是华山令狐冲,是江湖上一号人物。
令狐冲这才承认自己是谁。
田伯光说我们不打不相识,你看上了这小尼姑,所谓朋友妻不可欺,我不能重色轻友,愿意将仪琳让给令狐冲。
令狐冲怎敢接这茬,又爆出了名言:“尼姑砒霜青竹蛇,有胆无胆莫碰他!这天下三毒又以尼姑居,任凭田兄轻功独步天下,但要是交上了倒霉的华盖运,也逃不了。
田伯光说我‘田伯光独往独来,横行天下云云……”
迟百城听到田伯光的表现,以及风逸出现、罗人杰等人出现的前后情形,都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纵然风逸说:“哪个王八羔子在这里大呼小叫!”也毫不隐瞒,更不加修饰。
众人这才明白,他们都误会了令狐冲。
人家与采淫贼称兄道地,乃是权宜之计,所谓大丈夫斗智不斗力。
余沧海却是越听越气,喝道:“那人张嘴骂人王八羔子,却不许旁人入他先人,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都默然无语,心想你说的这不是废话?
你刚才可以将怒火撒在劳德诺身上,还不是你比他强,人家也比你徒弟强,岂不是一个道理?
无非是此人出手杀人,的确过于狠辣了。
至于这中间是否还有别的原因,他们觉得没有。
因为从仪琳这样一个秀美纯洁的妙龄女尼口中说来,显然并无半点夸大虚妄之处。
那就是一句话,罗人杰运气不好。
那姓风的一口气干了半坛女儿红,处于酒醉之中,正睡的开心,你拍桌子吵醒了他。
正常人都会有起床气,何况一个醉酒之人,骂一句王八羔子不足为怪,可你罗人杰却是明明白白,张嘴就是“入你先人板板,老子”云云,任何武林高手都不会容忍。
像天门道人、刘正风、闻先生、何三七等高手都想,换了自己,也会给罗人杰一个教训。
刘正风问令狐冲道:“令狐贤侄,当时你也在场,这件事是不是这样?”
令狐冲躬身道:“启禀诸位师伯师叔,仪琳师妹所言丝毫不差,还请众位长辈恕罪!”他这番话字字自内腑,说得十分恳切。
显然他承认对定逸师太以及恒山派言语不敬了。
仪琳呆呆看着令狐冲,仿佛痴了一般。
怎就需要恕罪了?
令狐大哥哪里不对吗?
余沧海却冷笑道:“年少慕艾,自然也会色迷心窍,奋不顾身!”言下之意是说,令狐冲为了仪琳异乎寻常的美貌,这才如此行事。
定逸眉头一挑,回头一看余沧海,厉声道:“余观主,你说出这话,真就不怕丢了青城派数百年的美名吗?”
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人群中有一人叫道:“师太说的好!这余沧海滥杀无辜,抢劫财物,武林中人人得而诛之。请你主持公道,为江湖上除此大害。”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余沧海脸色漠然,两道锋锐如刀的目光却瞬间停在人丛中的一个人身上。
这人形容丑陋之极,脸上肌肉扭曲,又贴了几块膏药,背脊高高隆起,是个驼子。
余沧海陡然忆起一人,不由得一惊。
心中思忖不停。
就是刘正风等人也都将目光聚集在了这人身上,心中同时闪出了一个人名:“塞北名驼木高峰!”
余沧海对这人颇有忌惮,可两个徒弟被不知名人物杀了,人所共知,又有一个有名有姓的,若是装作不知,这青城派也就不好混了。
正要开口,忽听得豁喇一声,大厅纸窗为人撞开,飞进一个人来。
众人各自闪开,各出拳掌护身,还未看清进来的人是谁,豁喇一响,又飞进一个人来。
这两人摔在地下,俯伏不动,但见两人都身穿青色长袍,是青城派弟子的服色打扮,袍上臀部之处,清清楚楚的各印着一个泥水的脚印。
只听得窗外一个苍老粗豪的声音朗声道:“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哈哈,哈哈!”
余沧海脚一点地,身子窜出门口,身法快迅之极,穿出门口,一个挫身,在柱子上一扭旋,已经转身上了屋顶。
只见一道黑影未待余沧海身子落实,说了声:“余沧海,你这名门正派更胜魔教,想要堵住悠悠众口,只怕一个儿子还不够!”
余沧海站在屋檐上,但见夜色沉沉,雨丝如幕,那道黑影如同一条黑线,已经远在五丈多远,他身子一潜,消逝在了屋顶。
余沧海知道此人武功之强,大是劲敌,寻思:“今日之事透着怪异。那个醉鬼杀了人杰,刚才这个驼子敢对我这样说话,八成就是木高峰。这黑衣老儿又打我弟子,怎么这么多人与我青城派干上了!”
想着又跃回大厅,就见两名弟子仍伏在地下,屁股上那两个清清楚楚的脚印,便似化成了江湖上千万人的耻笑,正在讥嘲青城派丢尽了颜面。
余沧海快步抢上,俯身将一人翻过身来,见是弟子申人俊,另一个不必翻身,从他后脑已可见到一部胡子,自是与申人俊焦孟不离的吉人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