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樊楼乃是宋朝名楼,桌椅家什所用材料也很讲究,桌面是由百年以上的大枫树横截下来,再精雕细刻,油漆彩画而成。
若用手掌之力将之按下去,慕容复自忖也能做到,而这已经是举世罕见的神功了,但若说用袖子轻轻一拂,不动声色将银锭打入桌子里,他再练三十年也未必能行。那老头看到被镶嵌到桌面里的银子,先是一怔,然后浑浊的眼睛瞬间放出一道神光,更觉得惊心动魄。
他在樊楼附近看见风逸与黄婉儿,本来还想着将风逸收为己用,这一下彻底熄了念头。
老头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眼见风逸一拂之力将银子打了进去,这份刚力足以开碑裂石,然而做到这一点,倒不单纯是倚仗刚力。
因为袖子得多宽多大,银锭才多小?
银子周围却没有任何裂痕,显然周围桌面将这股沉猛之力卸了十之八九。
这一股阴柔功力,也是武林罕有,二者相合,那就是震世骇俗的手段。
这手神功之难,浩瀚武林也是凤毛麟角,风逸又如此年轻,怎会给旁人卖命?
众人心思各异间,就听阿碧道:“表小姐,你能看出这是用的什么功夫吗?”
王语嫣思索一下,说道:“我虽不知他用的什么内功,但他在拂袖的一刹那,立刻化柔为刚,让轻若云霞的袖子变得沉猛之极,将银锭硬压了进去。
然而却没有损坏一丁点桌面,如此刚柔并济的演绎,又暗合五行六合变化,单是这路掌法就已经很厉害了。”
风逸此时已经不在,否则非得给王语嫣点个赞。这路武功乃是黄药师所擅的一路五行掌法,掌力之中暗合五行。
他今日不想与慕容复翻脸,但也得让其明白,我非怕你,好自为之。
王语嫣看见表哥面色难看,柔声道:“表哥,听人说风逸年纪比乔峰还大,这也没什么了不起,我们先回姑苏吧!”
说着又是一声叹息,暗忖天下之大,果然能人辈出。
段誉虽然不会武功,可那消人内力的“六阳融雪功”,她听都没听过,“六脉神剑”更是威力绝伦。(段誉实际上用的北冥神功,却被王语嫣以为化功大法,很是不屑,他为了讨美人开心,杜撰此名,王语嫣对于书呆子的话深信不疑。)
乔峰武功之高,更是她从所未见。
如今风逸这一手,恐怕乔峰亲临,怕也不过如此。
王语嫣虽然少经世事,当下也明白风逸是在顾全表哥的颜面,显然不想与他起冲突,所以劝他不要在意。
然而慕容复素性高傲,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胸中塞满了闷气,心里却想着风逸是在给自己示威,这是没将自己放在眼里,又想道:“舅妈看不起我,表妹也看不起我,我一出江湖,什么光彩都给别人占尽了,我何时才能出头?”脸上却是笑了笑,挥手道:“阿碧,你与语嫣去歇息,我出去一趟!”
说着也不理会二人,快步出了楼层。
慕容复胸中闷气难消,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到了一座树林之中,忍不住一掌击在了径尺粗的松树上面。
咔嚓一声,这树被他击断。
慕容复双掌连挥,将这些树都幻想成了乔峰、风逸,泄闷气。
“咔嚓……”
很快就打断了四五根树,突听一声冷笑,慕容复吃了一惊,喝道:“是谁?”
声犹未了,只见树后转出一人,正是那个在酒楼的灰衣怪客。
慕容复不由得心中起了一股寒意:“这人到了身后,我都不知道,要是暗算,我慕容复岂有生路?”但他却是旗枪不倒,冷冷道:“你又笑什么?”
灰衣人一脸木然,毫无表情道:“笑你比不过人家,就只知道脾气。唉,你沉迷女色与虚名,如此不知上进,唉,慕容世家有你这样的小子,当真是可笑呀!”
以慕容复的聪明,自应知道此人决非寻常之辈,但此时他正在气头上,听他如此讥讽自己,那可谓火上加油,不由大怒道:“那就让我这不知上进的小子,见识见识阁下是怎么上进的!”
双掌一错,欺身攻上,一掌击他面门。
怎料灰衣人手指一颤,指向来掌,慕容复见他手指颤动,变幻无方,自己手上“劳宫”、“养老”、“内关”、“外关”等穴道都在笼罩之下。
不论自己如何变招,都难免手掌穴道被点,可慕容复也非凡俗之辈,当即右掌撤回,左掌顺势拍出。
那人右掌略出,在他手腕轻轻一按,借势跃开丈许,侧目斜睨道:“我们就不要过招了。”言下之意,你不是我的对手。
慕容复“哼”了一声,道:“你既然不敢和我比划,就少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灰衣人却不以为忤,说道:“我不和你过招,是给你面子,你若坚持要比,那也可以。”
慕容复哼道:“怎么比,由你划出道来,我慕容复都接着!”
灰衣人道:“但我得有言在先,你若输了,得磕头拜我为师。”
慕容复乃是意气用事的年轻人,也不去思量其他,只道:“你若是输了呢?”
灰衣人道:“哪怕你的年纪只能给我当儿子,我也磕头拜你为师。”
慕容复喝道:“好,出手吧!”
灰衣人嘿嘿一笑:“瞧仔细了!”伸出食指,凌虚点了两下,就听“喀喇喇”两响,一颗松树上的两根树枝,落了下来。
那两根树枝距离他足有丈许,却被他指风震落,其他树枝完好无损,如此神功直让慕容复看的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心道:“难怪他不与我过招,这种精微奥妙的无形指力,我如何能敌?
只听那灰衣人朗声说道:“你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