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道:“那你为什么去少林寺?”
风逸道:“我听说少林乃是天下武学正宗,想要去讨教一番,结果恰好见到两位高手潜入少林,我也随……”
“两位高手?”乔峰又是一惊。
风逸颔道:“那都是武功不在你我之下的高手。”
乔峰心神大乱,失声道:“两位?你是说其中一人扮成我的模样,打死我师父?”
风逸道:“正是如此。只是那会的我不知道情况,也不知道你是谁,在少林寺也不敢漏了行藏,就看了会热闹。”
乔峰忽问:“阿朱,你这乔装易容之术,是谁传给你的?你师父是不是另有弟子?”
阿朱摇头道:“没人教的。我从小喜欢扮作别人样子玩儿,越是学得多,便越扮得像,这哪里有什么师父?难道玩儿也要拜师父么?”
却听风逸冷笑道:“这话怕是未必吧?你家公子爷慕容复难道不会易容术?”
乔峰咦了一声,说道:“风兄,何出此言?”他对与自己齐名的慕容复好生看重,不想将其划为卑鄙小人的行列。
风逸笑道:“你大约在想,阿朱为何会这样说。”
乔峰点头。
风逸说道:“只因她倾心于你,又知慕容家厉害,她又是被慕容家养大,况且慕容复会易容,或许她也不知道。
若只因为一个猜测,致使你去找慕容家麻烦,她又何以自处啊,是不是,阿朱姑娘!”
阿朱白他一眼,默然不答。
风逸又道:“乔兄应该清楚,这丫头狡猾无比,最爱骗人,倘若乔兄不嫌弃她这个丫鬟,与她定下终生,她便用怀里的经书当作嫁妆,也不是不可以!
倘若你乔峰自恃英雄豪杰,看不起慕容复的婢女,不愿娶她,她便交给慕容复,哼,如此也不枉主仆一场!”
“胡说八道!”阿朱冷哼道:“我去少林寺偷经,也是因为那群和尚不讲理!”
“不讲理?”风逸笑道:“不接待女客吗?”
阿朱瞬间哑口,突然变得呼吸急促起来。
乔峰听了这番话,心神一阵恍惚,自己再是看重慕容复,也没想过要娶他的侍婢为妻。可又不知怎的,知道阿朱假扮自己,却对她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恨!
而且刚才心里还怕她真是自己仇人,这时一见她真气又竭,忙给她输真气,说道:“风兄,不提别的,还请你先救她一命!”
风逸点头道:“我说话算数,经书给我,我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媳妇!”
乔峰也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颇为恼怒,说道:“风兄,你救人要紧,胡说什么……”
怎料阿朱却道:“乔大爷,你不喜欢阿朱吗?”乔峰不答。
阿朱轻声道:“你若不喜欢我,干吗巴巴地跑到聚贤庄,给我治伤?
现在你又何必管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乔峰满脸通红,一时语塞,先前他面对中原群雄,仿佛狂龙恶虎,浑然不惧,但被阿朱恣意戏弄,他却有些手足无措之感。
风逸瞧在眼里,恨不得背过身子,大笑一场,幽幽道:“堂堂北乔峰也有如此之态,真是少见哪!”
“什么北乔峰!”乔峰摇头道:“风兄也看到了,乔峰面对那大恶人一败如水,更是神志混乱,不明所以,乔峰枉为英雄好汉!”
言下极是丧气。
阿朱见他如此凄苦,心中不忍,安慰他道:“乔大爷勿要自责。那人武功恁地高强,只能施展阴谋诡计,说明此人十分忌惮你!”
乔峰看了她一眼,风逸笑道:“这情绪价值直接给满,乔兄不亲一口,都不像男人!
乔峰被他顶心顶肺,说道:“阿朱,我觉得我十有八九乃是契丹人,你知道吗?”
他在这之前,就问过阿朱这话,
可阿朱却说道‘你别胡思乱想,那决计不会。契丹族中要是能出如你这样的好人,咱们大家也不会痛恨契丹人了。’
乔峰便明白,如果我真是契丹人,连阿朱这样的小丫鬟也不会理我了,让他只觉天地虽大,竟无自己容身之处的感慨。
阿朱此时已经瞧出玄机,况且乔峰明知聚贤庄乃是龙潭虎穴,仍旧带自己前往医病,忍不住道:“乔大爷,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喜不喜欢阿朱?”
阿朱和所有汉人一般,本来也痛恨契丹人入骨,但乔峰在她心中,乃天神一般的人物,别说他只是契丹人,便是魔鬼猛兽,她也不肯离之而去,这一句话已经抛弃了女子矜持。
乔峰却冷冷说道:“阿朱,我救你性命,非出本心,只不过一时逞强好胜。
所以你心中瞧不起我,也不必假惺惺地说什么好话!”
阿朱心中惶急,一时情不自禁,站起身来,说道:“乔大爷,你是英雄好汉,瞧不起我这低三下四的丫鬟贱人,我还不如自己死了的好。我阿朱说的出就做得到!”
风逸呵呵大笑,道:“好了,你不想与与乔兄喜结连理,经书也得先给我!”
乔峰其实听阿朱说得十分诚恳,心下也很是感动,见她眼眶中蓄满了泪水,不禁伸手拉住了她手掌,柔声道:“阿朱,你是慕容公子的丫鬟,又不是我的丫鬟,我……我怎会瞧不起你?只是我……”
阿朱道:“我不用你可怜,你心中瞧不起我,也不必假惺惺地说什么好话。”
她学着乔峰说这几句话,语音声调,无一不像,眼光中却满是顽皮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