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从箭囊里取出一支羽箭,单膝跪倒,仰望苍天:“我,勃儿只斤-忽必烈向长生天、向伟大的成吉思汗誓,不破襄阳,有如此箭!”
他双手高举,奋力一折,羽箭断成两节。
子聪急道:“那怎么成?”
“怎么不成?”忽必烈望了他一眼,道:“我蒙古十万大军在此,莫非还怕了一个小小风逸吗?”
子聪眉头微耸,明亮的眸子里带着愁意,心想:“王爷这是孤注一掷吗?”
蒙古人的士气达到了极点,齐声喝道:“杀!”
霎时间胡笳之声似乎从大地深处升起,与牛皮鼓的激响和在一起,在空中迸出震人心魄的声响,蒙古大军三个万人队如潮水般涌向襄阳城。
郭靖见状,也以丹田之气吐出话来:“今日一战,城在人在,与城偕亡。”
他一人说话,城下城上,十余万之人,尽皆听得清楚。宋军见他威势,无不折服,闻言不禁齐声呼应:“人在城在,与城偕亡。”
飓风般的声音,在襄阳城头久久不绝。
蒙军的弩炮,向高不可及的城墙攻击,后面的大军开始扛着云梯,前仆后继,向上猛冲,将云梯搭上了城头,蚁附登城。
襄阳城头的千百张强弓巨弩搭上了箭,投系着巨大滚木的绳索被绷得笔直。守城大将王坚一声令下,巨石滚木落下,城头百十口大锅里的金汁,被铁链吊着倾倒出来。
大炮飞矢在空中交错,弓弦纷乱的脆响,震荡着每个人的耳鼓。
皮肉焦枯的臭味,箭弩的清鸣、滚木擂石的隆隆声,凄厉的惨叫,强劲的箭矢贯穿皮甲之声,
城下的蒙古大军像秋天里收割的麦子,割倒了一片,还有一片;又似漫天飞舞的蝗虫,烧死一群,还有一群。
不一会,襄阳城下就涂了一层血红的肉泥。
蒙古军队略有溃退,这时候,角鼓巨鸣密集地响起,稍稍后退的蒙古人提着刀枪,又疯了般向前猛冲,好如大海的波涛,无休无止,拍打着襄阳的坚城。
这一切只让安抚使吕文焕小腿酥软,浑身冒汗,牙齿作对儿厮杀,只觉生平所见可怕之事,莫过于此。
幸好郭靖久在蒙古军中,熟知蒙古兵攻城的诸般方略,早已有备,不论敌军如何用弓箭、用火器、用垒石、用云梯攻城,守城的宋兵居高临下,一一破解。
但是郭靖在城头遥遥见得风逸与黄药师、洪七公被蒙军围困,也只感呼吸急促。
盖因三人纵然无敌于天下,以一敌万也是勉为其难,但若是开城接应,恐怕反而会被蒙古人乘机夺城。
忽有一道人影奔到郭靖身前,正是黄蓉。
郭靖转过头看向妻子,目光闪烁,一脸怜惜道:“蓉儿,你身子还没好,怎就来了?”
原来黄蓉已经分娩,生下了郭襄与郭破虏,郭靖让她照看孩子,恢复身体,可惜大战正酣,黄蓉放心不下,实在忍不住了,前来与丈夫并肩抗敌。
黄蓉站在丈夫身旁,眼见半天布满红霞,景色瑰丽无伦,城下敌军狰狞的面目隐隐可见,再看郭靖时,见他挺立城头,英风飒飒,心中不由得充满了说不尽的爱慕眷恋之意。
他夫妻相爱,久而弥笃,今日强敌压境,是否能够将之击退,实难逆料。
黄蓉心想:“我和靖哥哥做了二十年夫妻,咱俩共抗强敌,便两人一齐血溅城头,这一生也真不枉了。”
一瞥眼间,看到城下,忽地脸色苍白,怔怔出神。
黄蓉眼角余光所及,蒙古军阵中三道人影若隐若现,认出其中有父亲黄药师与师父洪七公。
黄蓉说道:“靖哥哥,鲁帮主将配好的药送来,说风逸等人来袭,让我们一起杀出,你有决定了吗?”
夫妻同心,郭靖知道妻子心思,注视着血肉模糊的战场。他头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至亲之人,面临生离死别的感受,胸中一阵剧痛,沉声道:“鞑子大军,士气太盛,必须再泄泄他们的气势。吕大帅,王将军,你们一定要好好守住城池,不可松懈,我带二千精锐再杀一阵!”
王坚闻言道:“不可,鞑子虽然损失惨重,但人多势众,伱若出城,城池怎保?”
“不错。”站在郭靖身后的吕文焕也捋须颔:“郭大侠,蒙古人像疯了一样,你带两千人又有何用?”
风逸等人在他们眼里,死活并不重要。
探事军士流水价来报:“东门又有敌军万人队增援……北门鞑子的云梯已经竖起……”
吕文焕翻着白眼,说道:“郭大侠,听到了吗?你不可出去!”
郭靖见他捋胡子的手都是颤抖不已,眉头一皱,黄蓉径向朱子柳道:“朱大哥,你将鲁帮主送来的药都散给武林豪士,大家冲杀出去!”
郭靖说道:“就依蓉儿之意。不过一定得告诫咱们的人,穿好防护衣服,尽量不要让毒水沾身!”
原来鲁有脚早就遣人送来了化尸粉,哪怕只是一点,利用尸体都能制造无数。
可郭靖昔日见过欧阳锋毒鲨之景,血肉成毒,太过可怕。一旦用出这种毒药,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毕竟普通人对拼,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做到血不沾身呢?
但见妻子下令,岳父、师父、风逸都在蒙古军阵之中,也只好如此了。
吕文焕见几人不听自己号令,朱子柳下去准备,只能叹了口气。
这边风逸、黄药师、洪七公三人一直向着忽必烈军前冲击,奈何蒙古人马太众,杀一批上一层,三人还得防止毒水沾着自己,饶是三人内力深厚之极,也是困难重重,这长时间,才突进到,离忽必烈里许之地。
风逸突然喝道:“洪帮主,针!”洪七公甩出一把冰魄银针。
他的“漫天雨撒金针”相距既近,出手又快,蒙古军士万万无法闪避,
风逸与黄药师、洪七公刹那间连毙十余人,离近的蒙古军士脚下一缓,风逸长啸一声,叫道:“黄岛主,洪帮主助我一臂之人!”
飞身纵起,黄洪两人各出一掌,拍在了风逸的双脚上。
风逸飞纵之力加上两人掌力,直接化为一道白虹,掠空而出,从蒙古军士头顶飞射出去。
蒙军惊奇万分,顿时齐齐喊,风逸已经飞出了十余丈之外,力还未衰,有人一声喊:“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