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听到这个,根本不敢抬头。
又过了这几日,他已经发现了——小殿下分明在背书时逗着殿下玩呢!
可这他要是说了,那就是背叛了小主子;不说,被太子发现,也好不到哪去……
真是救我也小祖宗,坑我也还是小祖宗!
长寿只得硬着头皮,夸太子殿下对小殿下要读的书目安排精妙。
林霆见他只会窝窝囊囊地夸自己,很快失了耐心,挥挥手:“那就按这个来,你下去好好伺候他吧。”
话音方落,林霆又自己站起来:“罢了,孤去瞧瞧他在做什么,可有改过。”
自那日回宫后,林霆就没再出门,安静地留在东宫内,仿佛不知东宫外风雨大作。他坐得住,可小孩却像个小炮仗一样炸来炸去,时不时想着出东宫,惹得昨日里林霆发火,关了小儿一日禁闭。
算算时辰,眼下勉强也算一日了。
到了小儿所在的偏殿,却见四个宫人扒拉着小儿的腿,求着他别往柱子更上方爬。
林霆看得额头青筋直跳:“林越!你上辈子是猴子吗?下来!”
小孩回答道:“你不让我出这块地方,我到上面去看看还不成么?”
“是你非要闹着出去,孤才罚你的!”
“你非要关着我干嘛?多无聊,我一点也不开心。”林小越心情苦闷。哪怕魔界危险也不用这样吧?不应该想办法让他适应环境嘛。
局势不好跟小儿说,林霆干脆用进学当借口:“谁叫你先前不好好读书,眼下立马就要去尚书房,跟不上可怎么办?”
“跟不上就跟不上呗。”
小孩没觉得有什么,在柱子上扒累了,踩到林霆手上,被抱下来。
“你总不能太差。”
林霆对小儿的读书能力很头疼,听过一回背书后都没有勇气再听第二回。
小孩眼珠一转,抱住他脖子撒娇:“爹,我听闻尚书房里先生很多,教得也更好。我不是想出去玩,你让我去读书吧。等我读了书,给你帮忙。”
小孩隐约察觉到,在这个小世界中,读书就和修炼一样,好像读完书就能拥有很强大的力量。
林小越当然想玩耍,可这个世界也没太多有意思的,凡俗界的玩具对他而言有些无趣。既如此,不如在等旧爹的时候,顺带读书帮帮新爹,再顺带玩一玩嘛!
林霆抱着他往书桌走,听得心里又感动又无奈。
吾儿虽愚笨,但心肠至孝。
正好尚书房那边也安排得差不多了,林霆认命道:“好,那就去吧。”
总不能因为儿子不聪明就不让他进学吧?
丢脸就丢脸吧,小儿一片心意,不可辜负!
***
三日后。
一早,林霆把打呵欠的困倦小儿打包到尚书房,再赶赴皓阳殿。
皓阳殿是众臣群集开朝会的大殿,九间五进,暗合九五至尊之理,殿内连小撑柱都出自巨木,须三人合抱,人站在殿内,顿觉己身之渺茫,如蝼蚁窥天。
林霆一身明黄太子服,长发束于身后,修长瘦削,更显出两分清傲,一露面就引得诸多目光追随。
阔极的皓阳殿内,如同有了颗小太阳般瞩目。
林文站在对列,余光观着这一幕,心内生出几分暗羡。
林霆谁也没看,走到最前列站定。
朝会开始的时间已近,钟鸣九响,迎来圣驾。
皓阳殿的龙椅设在七级高台之上,御座更为宽大。
林霆站在下首,余光去窥视皇帝,只觉距离甚远,看不清一片参自己的激愤声音里,皇帝究竟是何神情。
“太子林霆有十二罪,其罪一:暴戾好杀,崇德三十三年,崇德三十五年、崇德四十三年,太子在饷银案、谭山案、东宫案均威胁下臣,驱使东宫甲卫,肆意屠杀臣子、平民,致使血流成河!”
“其罪二:渎职贪污……”
群情激愤,指控的话一句又一句,从暴戾好杀到数典忘祖,桩桩件件,听着都觉十恶不赦,可斩九族。
但林霆只是安静地听着,面带几分漠然、几分不屑,如同一尊玉像,立在殿中散发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