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就傀儡吧,凭他一个外乡人能坐上大队长的位置,还安安稳稳一坐这么多年,他知足了。
孙大康满足地闭上眼睛,支使婆娘关灯,睡觉。
——
第二天,天还泛着黑,武国定脱下带血的皮围裙和泛着血腥味的皮袖套,拿水管随意冲了冲上头的血水,晾在檐下晾衣绳上,穿上外套,拎起冒着热乎气的猪肉下班。
屠宰场与别地不同,分两班,一班在凌晨两点,一班在下午一点,要在菜市场和供销社开门前,按每天的指标杀好猪送过去。
别人上班,武国定刚好下班。
他到家时,天光微亮,与正开门准备做早饭的武小花撞个正着。
“哥你下班啦,我马上做早饭,咱今天摊饼吃成不?”
武国定对吃食不在意,做啥吃啥,他随手将肉递过去,交代说:“吃完早饭把这块肉送孙队长家去。”
武小花接过肉看了眼,是块上好的五花,掂了掂估计有个三斤重,她没问,只说好,转身进了厨房。
武国定打了桶井水提去后院,又到厨房拎了个热水瓶,将就兑了兑,兜头冲了几瓢,然后从上到下仔细打了一遍肥皂,用力抹匀,最后提起一桶水倒头就冲。
杀了猪,身上有血腥味和猪骚味,得洗干净。
武国定洗好澡又换了身干净衣裳走进厨房问,“饼好了吗?拿几个我包上。”
武小花被扑面而来的肥皂香熏得打了个喷嚏:“阿嚏,哥你刚洗澡了?”
“嗯。”武国定敷衍一声,拿两张油纸快速把盆里的饼包好,丢下一句:“我有事出去。”
“诶哥……”一句“里头还有我的份”卡在喉咙里。
武小花傻眼地看着他揣起饼就走,认命地重新舀面摊饼。
此时天色还早,大路上没什么人,武国定还没走到知青点,迎面扑过来一只大黑狗,绕着他又蹦又跳。
“汪~汪~”
听到狗叫的唐希紧跟其后跑过来迎接:“你来啦,徐杰伟和宋莉天不亮带着行李走了,我们还追得上吗?”
“不急。”武国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的饼递给她,“先吃早饭,船没那么早开。”
唐希闻言放下心,接过饼,细嚼慢咽吃起来。
向党大队依水而建,和公社县城之间隔了一座大湖,湖水通长江。湖上没有桥,若是绕行到公社得走两小时,但乘船只需半小时,所以两地之间有专门的码头摆渡。
这边的摆渡码头设在向党大队的地界,算是向党大队的集体资产。
徐杰伟和宋莉已经在这儿等二十分钟了,倒春寒的天气,冻的俩人口唇发绀,时不时哈气搓手。
“呜——”
汽笛悠长响起。
俩人抬头望去,湖面上冒起滚滚黑烟,是运送猪肉的货船。
很快船上下来一个精瘦老人,利索的将缆绳从揽桩上取下扔过去,不忘叮嘱:“警醒点,最近城里盲流子多,别在卸货时让人把肉偷了。”
“知道了七爷,船上带着狗呢。”
武七忠拍拍手上的灰,瞥了眼够头往这里瞧的徐杰伟和宋莉,随口问:“要坐船?”
徐杰伟连忙应是,忙问还要等多久。
武七忠沿路走向一间茶棚,从衣袋里掏出钥匙开了锁,冲二人偏头示意:“天冷,进来坐坐,喝杯热茶?”
“诶。”徐杰伟忙不迭拎着行李和铺盖要进去。
武七忠:“喝茶五毛,俩人一块,进门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