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伟敢违约,他有猜过她爸在厂里处境不好,或遭人算计,职位动荡……但怎么也没想到是那么朴素又发笑的理由——徐杰伟他妈嫁给唐希她爸了。
所以可以放心大胆欺负唐希了。
“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果然诚不欺我。”唐希难过又委屈,夹着哽咽说:“他明明知道徐杰伟藏了信,还替他找理由……”
武国定坐起身,面向她,给出态度认真倾听。
唐希果然絮叨起来,发泄不满、怒火、委屈:“他就是想要儿子!!我妈身体不好,要不是为了给他生儿子,怎么会难产死掉!明明他在我妈临终前答应不续娶,除非等我嫁人了,厂里那么多人都有见证,他现在说话不算话,还厂长呢……哼,要不是我妈,他当的上厂长嘛他!你晓得他是怎么当上厂长的吗?”
唐希停下不说了,武国定适时开口问:“他怎么当上厂长的?”
唐希拍了下台阶,激动又气愤地说:“哼还不是靠当上门女婿!糖厂是我爷爷的产业,我爷爷是红色资本家,当年资助过抗战,建国后把家产全捐了,就留下个糖厂,后来国家公私合营搞试点,第一时间站出来接受先遣组入驻,政府任命他继续当厂长。
曹哲生是山窝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山里老家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分到糖厂,偷偷和我妈谈起恋爱。我爷爷共一子一女,我舅舅当年出去抗战多年没音信,大家默认他死了,我妈性子软,我爷爷怕她嫁去婆家受委屈,打算招赘,曹哲生也同意,生下孩子姓唐,所以我叫唐希。因为这,我爷爷自觉亏欠,便全力扶持他,带他结识人脉,一步一步送上厂领导层。”
武国定随着话音不时点头。
说话有人认真倾听还有回应,唐希更有倾诉欲了:“我妈生下我后身体不好,我爷爷不许她再生,说女孩一样能继承家业,我妈对性别方面不是很看重,因为她自己本身也是招赘,可曹哲生不这样想,当着我爷爷的面保证挺好,背地里常撺弄我妈再生个,说儿女双全好。
我妈耳根子软,被他说动,但碍于我爷爷在,她不敢。我七岁那年,我爷爷生病去世,等我九岁时,我妈怀孕大出血,一大一小都没保住。临终前,她总算脑子清醒一回,把糖厂那些看着她长大的叔叔伯伯喊到病床前,逼着我爸发誓以后好好照顾我,在我没结婚前不许续娶。”
说着说着唐希的声音低下去,带上哭腔。
武国定叹了口气,想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安慰她,但于礼不合。
“饿了没,要不要吃饭?”
找狗时本来是吃饭的点,又耽误这么久,估计早饿了,但他猜知青点应该不会留饭。
武国定领着唐希回到办公室,给她拿了张椅子坐下,“外头冷,在这儿呆会,我去给你拿晚饭。”
唐希吸吸鼻子,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愣愣地回了一声“哦”。
目送武国定大步流星走远,她蔫蔫地趴到桌上,继续“啪嗒啪嗒”掉眼泪。
武国定一路走得飞快,再加上大队部离他家不远,五分钟赶到家,迎面撞上妹妹武小花。
“哥,你咋才回来?那些知青说你陪那娇小姐去打电话了,去那么久?哥,要我说那些知青的事跟咱没关系,能借给她黑毛就不错了,何必帮她打电话……”
武小花跟在武国定身后唠唠叨叨,跟着他走进厨房。
“哥,你拿饭盒干啥?哥,你要带饭?”
武国定把锅里温着饭菜全装到饭盒里,拿出布袋裹着,塞进怀里,绕过武小花,丢下一句:“再做点饭。”
武小花:“……”
——
怕饭菜撒了,武国定比回去时多花了一分钟到大队部,进屋前特地敲了敲门。
唐希手忙脚乱抹眼泪,等泪抹干净才唤人进来。
武国定注意到她哭红的眼睛,没说什么,把饭盒放到她面前的桌上,打开饭盒,把筷子塞到她手里,说:“吃吧,吃完带你去找徐杰伟算账。”
唐希:“……怎么算账?”
“你先吃,吃饱了我告诉你。”武国定在对面抱臂坐下。
唐希听话地扒拉起饭菜开始吃,嗯有荤有素,真好吃!不愧是屠宰场上班的,天天有肉吃!做饭的人手艺也好!
香喷喷的饭菜盖过了悲伤,唐希化食欲为力量,不吃饱一会儿怎么算账!
看唐希打了个饱嗝,武国定将还剩下一半饭菜的饭盒盖上,揣进布袋里,起身说:“走吧。”
没骗她,武同志果然说话算数!
唐希惊喜跳起,雄赳赳气昂昂,感觉浑身充满力量,跟在人身后像是要去冲锋打仗。
武国定路过孙大康家时顺便把他喊出来,直接钳住胳膊带上。
到知青点时,黑毛还趴在知青点大院门口正中间,庞大的身躯直接堵住半个大门。
一直守在这儿的钱今生看见武国定和唐希回来,总算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贴着门边,踮着脚绕过啃骨头玩的黑毛冲出去激动高喊:“武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有事?”武国定松开孙大康,反问钱今生:“徐杰伟人呢?孙队长有事找他,叫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