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纱垂落,帐内喘息压抑紊乱。
“出去。”
宋竹眠站在原地,听见这话,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
她攥住垂落的纱帐,用力一拉,“抱歉,失礼了。”
方才宋竹眠那些言辞已让福伯胆战心惊,又哪知她会如此胆大妄为,尚未来得及阻止,纱帘便被尽数拂开。
烛火摇曳,帐后之人当下的模样毫无遮掩。
一室静谧,四目相对。
李珵半倚着榻,满头青丝如瀑如墨,肆意铺散。
衣襟松散半敞,领口滑落些许,几缕湿润的墨发黏在他汗湿的额间、颊侧。
原本冷白的皮肤上此刻却因突发的急症,而覆着一层极艳、极浓烈的绯色潮红。
李珵显然未曾料到她竟敢贸然掀帘,边咳嗽边斥:“放肆!”
宋竹眠在两声“放肆”中俯身上前,将榻上的软枕叠了两层,而后去托他的背。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似拥若扶,在旁人看来可是更加放肆。
李珵攥住她的手腕,眉峰紧蹙,“做什么?”
宋竹眠斜看了他一眼,“垫高后背,顺气通络,可以缓解您的咳喘胸闷。您气机壅滞,平躺只会加重胸膈憋闷,越忍越难受。。。。。。我想关于这些咳疾的防措,别的郎中也与您嘱托过。”
见她言之凿凿,李珵依言放开她的手,自行倚靠上两层软枕。
二人离得极近,仅在方寸之间,宋竹眠顺道面诊,将李珵眼下的病态尽收眼底。
眼下他的一双浅褐凤眸氤氲淡淡水雾,眼尾泛红染霞,瞳仁微浊,许是内热上扰头目。
唇燥红微干,那定是脏腑积热,津液耗损过多。
宋竹眠望着他这般模样,“您此刻面色浮红,眼浊唇燥,呼吸急促,全是药性淤积与您体内旧疾相冲的征象。”
李珵闭了闭眼,“我知。”
他侧眸看向一旁躬身垂首,手足无措的福伯。
福伯心头一紧,屈膝跪下,满脸惶恐愧疚,“主子。。。。。。”
方才夜风起,宋竹眠漏夜前来,衣衫鬓发都浸了夜露,一身凉意。
趁着李珵怔愣间,她微凉的掌心抚上他滚烫绯红的面颊,指尖轻扫,适时竟也抚平李珵身上几分灼烧般的燥热。
她转身与福伯道:“有些寒热,需要打些凉水来。”
一旁手足无措的福伯连忙回神,慌忙应声:“老奴这就去打水!”
他几乎是飞奔出内室,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水回来,又递上干净帕子。
宋竹眠拿起帕子浸了凉水,轻轻拧干。
她避开他发烫的眉眼,擦去额间冷汗时,顺道搭了个脉。
片刻后,宋竹眠微微蹙眉,“果然,您往后万万不可再这样进服大补汤药。您的身子不是虚寒亏虚之症,恰恰相反,是体内常年郁积湿热浊气。”
她看向李珵,严肃告诫,“这般体质,最忌鹿茸、仙茅、巴戟天一类燥烈壮阳的峻补之药。寻常体虚之人补身是固本,于您而言,便是火上浇油。湿热遇燥药,内外邪火交叠冲撞,堵滞三焦,不仅逼得您旧疾咳喘加剧,更会内热焚身。。。。。。”
“还有这不举之症,也更忌这般狂乱大补——”
“您瞧着年纪轻轻,病要好好治,切不可为了逞一时快意,大伤身——”
“这宗筋萎弱不用,不能勃。起,是以先天性,或以药理性。若您实在要医此病,我可适时给您开方,长期观察——”
宋竹眠滔滔不绝,下了一堆医嘱。
“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