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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南瓜糊糊桂花米酿与烤肉十八（第1页）

胆子小可又对那些鬼鬼怪怪的故事着迷不已，于是午时日头最足的时候，顶着那暖洋洋的日头听鬼怪故事便成了个不错的选择。

“房子四角摆上盛了水的碗，中间点上蜡烛请仙，还有夜半路口招魂游仙，以及温师傅说的什么绑着笔请的仙，怎的每一个都是这般的鬼气森森？”日头的暖意驱散了身上听了那些故事之后生出的森森寒意，汤圆不解道，“这究竟是仙还是旁的什么？”

“温师傅还有街坊阿耶都说梦到逝去的先人，那真正对你好的都是看着你不说话的，那对你说话提要求的，多半就是要害你哩！”一旁的阿丙说着，提醒两人，“还记得那美人灯案吗？也是鬼气森森的提要求，让小娘子同他们私奔呢！”

听着一旁汤圆‘嗯嗯’点头如捣蒜的回应，原本笑吟吟抿着桂花米酿笑看两人的温明棠捏瓷杯的手一顿，再次美人灯案时曾经夜半梦到的温夫人。

那温夫人就在前头跑，她跟在后头追，她不断的喊温夫人，想让温夫人停下，温夫人却不理会她，看她快追不上自己了，便主动停下来回头看她，似是在等她追上来，待她歇够了，追上去，温夫人继续往前走。这般一个走，一个追，直至追至一处悬崖附近，温明棠一脚踏空，直接醒了过来。

美人灯案已经结案了，只是做出了那些事的灯铺少东家却并未伏法，而是关在刑部衙门的大牢里，苟延残喘的保着那本该没了的性命。

梦里的那个温明棠被引到了悬崖边一记踏空坠入悬崖深渊，可俗世的她却醒了过来。

温明棠心思一记恍惚，便看到一只小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是汤圆的。温明棠笑着问道：“怎的了？”

“温师傅发呆呢！”汤圆说道，“我等在说这请来的究竟是什么？”

“话本子里这等故事里的仙到最后都被确定是‘鬼’，甚至不少还是有些名气的鬼，譬如——九子鬼母。”温明棠说着，指了指廊下的方向。

记起关嫂子贪便宜扛回来的那座石像，汤圆捂嘴笑了两声，说道：“刚开始被魏寺丞点破好似是九子鬼母时着实吓的不轻！后来也慢慢习惯了，尤其是看那横躺着的她好似也没那般让人害怕了。”

“可能横躺着的她在睡觉吧！”一旁的阿丙随口道了句，“虽然是闻名遐迩的鬼与很多话本子里的反面角色，可一个打盹儿在睡觉的反派自也没什么可害怕的，除非她那招牌本事就是睡觉、做梦什么的。”

显然，能说出这些的阿丙看过以及听过的鬼怪故事不在少数了。

“譬如做梦收走人魂魄的法术，”阿丙吐了吐舌头，道，“不过九子鬼母好似不是这般的！”

“虽是害怕的不要不要的，可关嫂子那每日香火却是不曾断过，”温明棠每日经过廊下，都能看到那香炉中点着的香，“关嫂子毛病不少，甚至整日神神叨叨的也为人诟病，可在这件事之上却是从不怠慢的。”

“请仙请到一半不请了同老实听话的替请来的仙做事的结局既然没有差别，都会死，其实里头也是有一套可以自洽的逻辑的。”温明棠又道，“那仙家分两面，一张红脸一张白脸，做事的方式或许不同，态度也或许不同，可仙家所求却是一样的。”

“最后既然都要索了人命的，可见那仙家所求是人命，既是为了这个，那留下听话的，让听话的帮仙家去寻来更多人命自也不奇怪了，”温明棠说着，打了个比方，“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有区别的。”

阿丙同汤圆听到这里，打了个寒颤。

“那不听话的就一顿饱了，因为未必肯为自己寻来更多人，既如此，直接吃了了事，那听话的直到再也寻不到更多人了，没了顿顿饱的用处，自也成了一顿饱。”温明棠说道，“所以请仙请到一半中途后悔不想请了的话，那仙家总是会生气的。”

“就似一家铺子，开在那犄角旮旯、渺无人烟的小道里，那主人鉴于种种桎梏，无法自己出去招揽生意，可一家铺子开着，总要生存的。”温明棠对两人说道，“经营着这样一家没办法主动招揽生意，却偏又需要生意的铺子，旁的道都被通通截断了，自也只剩一条道了。”

“同那守株待兔的庄稼汉一般，等那自己踏着渺无人烟的小道一路寻到犄角旮旯里来的客人。”汤圆说道，“这等客人真真是……于也不知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一个主动上门的客人的铺子主人而言，简直看到了两眼都要冒绿光了。”

“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一个人，还来不及高兴同这自己寻过来的客人做生意，那客人却自己退了，说不要了，你觉得那铺子主人心里感觉如何？”温明棠笑着，提醒两人，“还记得我同你等提过的那开在沙漠里，难得遇到一桩生意的黑店么？”

那是‘人肉包子’的坊间奇谈传的沸沸扬扬时，温明棠同他们讲的故事。

说那客栈叫龙门客栈，开在沙漠里人迹罕至之处，有时候一年也不定能见到一个人，只见得到进去的客人，却看不到出来的。

“这……这不是一个样？”汤圆听到这里没忍住说道，“进了仙家的铺子，到最后也都是出不来的，哪怕看似能出来，到最后还是要进去的。”

“为了让那些出来的人最后还是会回去，若你是那铺子的主人，你会做些什么？”温明棠笑着说道，“鬼怪话本子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阿丙听到这里，猛地一拍脑袋，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他道：“我知道了，要写契书！落指印无法反悔的那等契书！”

“所以那铺子主人不似很多黑心铺子东家一般，反而无比看中契书，甚至会主动同你订下契书。”温明棠说道，“本是人与人之间重诺的行为在那铺子主人那里却是另一种意思，他怕放出去替他寻人的人不回来了。”

“所以请仙总是有那么庄重的仪式，那等中途反悔的已经一顿饱的没了，死人是不会开口说什么的。那没有反悔，请成了，那仙还替他办成了事，完成了愿望的，面对这样一个自己还未付出什么，对方就已经先给了自己东西的‘仙家’，那心中的警惕总是没有那么强的。”温明棠说道，“平素里遇上那等不消自己付出，主动为自己解决麻烦之人，大家都是下意识的更信任些的。那行侠仗义的侠士也是为百姓所歌颂的，对主动替自己解决麻烦之人，大家总是会将其往好的那一面想的，这是人骨子里的习惯。”

“我想起那童大善人了，他无比重诺，他也主动出钱修了村祠让百姓供奉，”阿丙偏头对汤圆说道，“阿乙先时牵扯进的那金身狐仙骗局的契书也是全的，更是对方主动拿出契书让阿乙签的，重诺守信的样子同常人印象里的骗子全然两种截然不同的路数。”

“请仙那般庄重的仪式就是结契的过程，仙家一旦替自己办了事，这契书仙家又已履约了，便轮到请人办事之人做事了。”温明棠说道，“契书都已经准备好了，仙家也已经等着了，可对方突然不干了，你说这般难得等来一个主动上门的客人的仙家能不生气么？”

“那中途不干的让仙家空欢喜一场！”温明棠对着两张认真的小脸笑了笑，说道，“寻常人空欢喜一场都会腹诽两句让人白跑一趟，那凶恶的不管是人还是鬼空欢喜一场，你觉得会如何？”

“更何况客人都进他铺子里了，这里又犄角旮旯的，不是那和尚道士这等会法术的，寻常人也进不去这铺子，这寻常人管不到的地方，恰似那沙漠里人迹罕至的客栈，一顿饱会惹来麻烦的可能极小，只要不被发现，这害人是不消担什么后果的，”温明棠说道，“他当然重契，只是他重契是为了放你出去让你替他寻猎物时你逃脱不了他的掌控罢了！”

“既然契书都签了，那为何话本里有客人都死光了，仙家依旧好端端的结局的，也有客人家里人请来了和尚、道士解决了仙家，铲除了祸害的结局？”汤圆想了想，说道，“不是有契书吗？不是奈何不了仙家吗？”

“这等契书你觉得是双方皆清楚内情的情况下签的么？”温明棠摇头，“正经衙门判断那契书成立不成立也是要考虑签契书的一方是否被蒙骗的。”

“那些请仙的多数都是猎奇、胆大的，甚至还有些根本不清楚后果的稀里糊涂做了这仪式，”温明棠说道，“再者，不肯签契书的不是被那仙家一顿饱了么？这仙家等同那沙漠客栈中的人一样，先时犯下的那些罪叫他们早就是通缉榜上有名的人物了……即便遇上那请仙家的是个清楚后果依旧愿意签契书的，和尚、道士依旧能铲除仙家，因为那仙家本就罪孽加身，本就是个犯了死罪的罪犯，不会因为这一次请仙家的那人是个心怀鬼胎的就改变什么。”

……

“我同爹都不敢侥幸，虽然对方至此没露过面，可我还是有些害怕。”莫小娘子说道，“他心里的疙瘩当然没有了，事后也主动收手了，如此，他也能自己安抚自己还是个好人，没有错下去。可这件事有没有解决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的，而要往下看。”

难怪原本是吃了酒走不动道能放心对方将自己带回来的同僚，可老莫看着那官差的眼里没什么笑意。

“这不等同那放火烧旁人家之人烧到一半，后悔了，觉得不该害人，便把火把拿开，而后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自己安抚自己没有继续错下去，自己回头是岸，是个好人？”刘元蹙眉，“自说自话自封的好人？他也不看看那被他先时火把碰到的地方那火势？水火无情！他放的火，把火把移开就没事了？不是该救火吗？”

“这时节天干物燥的，只是个烛台倒地放任不管都会酿成大火，将整个宅子都烧了，这……就只是把火把移开就好了？”白诸摇头，口中吐出了两个字，“伪善！”

“可不是么？”莫夫人说着，点头应和，“我嘴笨脑也笨的说不清楚，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劲！两位寺丞全然将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他的行为同这个有什么两样？这能叫办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