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宣府还有什么人?”
陆云起神色阴沉,声音嘶哑道:“没有人,他爹娘死了,养父死了,没娶过亲,没有孩子,邻里说他独来独往,这种人最难查,无牵无挂,没有软肋。”
沈玉瑛凝眉深思:“可这种人也不好找,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牵挂,愿意搭上命去陷害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对了,我们在宣府查到一个木匠铺子,铺子的老掌柜说,一个操应天府口音的中年男人给老掌柜塞了一锭银子,问周明涛还在不在宣府,说是有桩生意想找他做,老掌柜记得那人左手缺了一根手指,我和云昭已经在查这个人了。”
沈玉瑛微微点头,虽然她觉得查验的时间根本不够了,但也没说出来。
沈玉瑛把这些信息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决定先着手应对眼前的难题。
“陛下亲自坐堂,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按常规程序来,”陆云起的脸色沉下去,“太后那边已经没耐心了,今天就是要借着皇权当场施压,把案子钉死……也许会直接定罪,也许会塞新的证据。”
沈玉瑛颇有些心灰意冷:“他是皇帝,我能跟他讲道理吗?”
陆云起也沉郁地垂下了头。
他们都知道皇权的力量有多大。
陆云起嘴角扯起一丝笑意,尽所能地去安慰她。
“对了,还有件事。扬州那位先生,找到了。”
沈玉瑛猛地抬起头,讶然道:“找到了?人没事?”
“人没事,之前被扣在一个庄子里,我和云昭派人去查了好几轮,终于摸到了地方,那先生受了些惊吓,但好在没有大碍,现在已经接回云昭府上安置了。”
陆云起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轻松。
“他愿意出堂作证,账册副本也还在,被他缝在棉袄夹层里,没被搜走。”
沈玉瑛听完这番话,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陆公子,谢谢你,请您帮我向那位先生道谢,扬州那位先生,跟沈家非亲非故,只是个开药材铺子的生意人,这种风波,一般人躲还来不及……他愿意出来作证,你们在外面一定费了很多功夫,他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陆云起郑重道:“他知道自己手里那本账册有多重要,他说他不来,良心过不去,今天这次开审,我们要想办法把所有的问题集中在这一次解决,不能再拖一轮了,这些牌我们攒了一路,今天要一次全打出去。”
沈玉瑛这天早上特意向送饭的狱卒讨了半碗水。
她把水省下来蘸湿了囚服的衣角,一点一点地擦脸。
脸上的灰土擦干净了,她又用手指蘸着水拢头,把那些参差不齐的碎用手指反复压整齐。
她不想像一个疯子一样出现在庭审台。
这次开审的阵仗和前几次都不一样。
正堂外面的廊道上站满了校尉,飞鱼服黑压压地排了两排,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沈玉瑛被押进正堂的时候,现阶下已经跪着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