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破晓,江城褪去夜色,搜救工作再度全面铺开。
整整一夜无休的排查,所有主干道、城中村、废弃工厂尽数清零,依旧没有严以恒的半点踪迹。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每一条反馈回来的无效线索,都在一点点磨掉众人的希望。
安晓西坐在搜救车内,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眼底的红血丝愈浓重。一夜未眠让她头脑沉,身体几近透支,可心底那点执念,始终不肯熄灭。
她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一旦那点念想崩塌,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江北坐在一旁,看着她憔悴死寂的模样,心口的悔恨层层堆叠,几乎将他压垮。他亲手造就的五年骗局,最终让最无辜的人替他承受了所有凶险。
“再查。”他对着电话沉声下令,语气冷硬决绝,“不计代价,把江城所有监控盲区、废弃水域、无人码头,全部重新筛查一遍,一寸都不能漏。”
他太清楚李涵的心思。她心思缜密、阴狠偏执,做事向来不留余地,绝不会把人藏在容易被找到的地方。越是无人问津的死角,越是最有可能的藏匿之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正午时分,技术组终于传来突破性线索。
通过复原绑匪丢弃的废旧手机基带信号,锁定了一处全城几乎无人知晓的盲区——城郊河道尽头的废弃轮渡码头。
这里早已停运数年,无监控、无住户、无路人,荒草丛生,废旧船舱错综复杂,背靠江水、前临荒坡,是天然的藏匿死局。
“就是这里。”
江北猛地起身,声音紧绷,“全员集结,立刻出。”
车队一路疾驰,冲破城郊的荒芜,直奔江边。
江风凛冽,吹得破旧铁皮哗哗作响,整片码头死寂荒芜,只有江水翻涌的沉闷声响。搜救队员迅散开,持枪警戒、逐层排查,脚步声踏碎了长久的寂静。
安晓西不等车辆停稳,便推门冲了下去,不顾一切奔向最深处的老旧船舱。
昏暗潮湿的船舱内,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视线尽头,一道单薄的身影蜷缩在角落,背靠冰冷的铁皮舱壁,一动不动。
“严以恒!”
安晓西喉咙骤然哽咽,泪水毫无征兆砸落,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人闻声,极其艰难地掀开眼皮。
严以恒浑身狼狈,衣衫破损沾满尘土,后背伤口撕裂渗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干裂失血。连日缺水缺食、重伤透支,早已耗尽他所有力气,若不是心底还吊着一口气,早已撑不到此刻。
可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微弱的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微抬手,嗓音沙哑破碎,却无比笃定:“晓西……我没事,我撑住了。”
安晓西踉跄扑上前,蹲在他身侧,颤抖着扶住他冰凉的手背,泪水汹涌不止:“我来了,我带你回家,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快止血、补液、监测体征,小心翼翼将重伤虚弱的严以恒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江北站在船舱门口,看着被医护人员稳稳护住的两人,紧绷了整整三天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人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