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让我来会会他
几人先后走出营帐,夜风迎面扑来,刮得身后帐帘猎猎作响。抬头望去,只见帐外正烈烈飘着的军旗,风卷着旗帜舒展开来,那上面墨色的“耀”字在阳光下格外鲜亮,笔锋如刀,像是一道无声的号令。北盛和东耀的对决,也该有个了断了。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营中的火把被风扯得明明灭灭,映得那面“耀”字大旗上的墨色愈发浓重。
桑竹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帐子,反倒沿着营栅缓缓走了一段,脚下的碎石被靴底碾过,发出细碎的轻响。
楚云连不知何时跟了上来,也不说话,只隔着半步的距离,与她并肩而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必言语的默契。
“云连,对于这个完颜桑,你了解吗?”
楚云连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前方暗沉沉的边关轮廓上,语气平淡:“知道一些,但不多。青苍山的事,你从不主动提起,我便没有深问,更何况你离开…的这三年,我几乎也太大了解外间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不过你放心,关于他的消息,我定会尽快查明。”
“倒是不用,反正不多时便要面对。”
云连就是活得太过谨慎了,无论什么事都要做的面面俱到,一阵风过,她抬手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望向北面那片黑黢黢的山脊,那里便是北盛的防线所在,这些日子以来两军反复拉锯的地方。
“我离开青苍山的时候,山门里还没有这号人物。想来是后来收的弟子,辈分虽小,既是同门,路数便该有几分相似。”她说到这里,微微眯起眼,语气渐渐冷了下来。“知己知彼,他会的那些,我大约也都清楚。”
楚云连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夜色里看不清神色,只听得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那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桑竹收回目光,脚步一转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语气里重新拾起了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锋锐的从容。“既然师出同门,就该用师门的法子会一会他,算是我这个前师姐对他的照顾。”
楚云连没有再多问,只在她掀帘进帐之前,轻声说了句:“明日我让斥候把北盛前阵的布防再探细些。”桑竹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算是应下了。
完颜桑入军中的时间比大家想象中要快了几分。
赫连灏日日看着自己帐中的舆图,指尖沿着北盛边境那道绵长的防线一路划过去,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城位置,沉默良久,跟在身后的亲卫不敢出声,只垂手立在一旁。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召诸位将军帐前议事。”赫连灏收回手,声音沉而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既然北盛遣了完颜桑来,我们这边也该动一动了。凤冉的先锋营这些日子闲得发慌,正好让他去碰一碰这位新来的对手。”
亲卫领命退下。帐中只剩下赫连灏一人,他望着舆图上那一点被指尖按出的浅浅痕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和桑竹她们不一样,这些年,关于四国之中后起之秀的消息他大致都是了解的,这个完颜桑是这几年北盛的新规,关于他的底细,赫连灏自然是清楚的,青苍山出来的人,行事的路数往往出人意表,不可等闲视之。
桑竹方才那句“让我会会这位小师弟”,分明已是将这桩事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自是信她的,但也要让她无后顾之忧。
翌日天还没亮透,营中便已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凤冉被从睡梦中吵醒,黑着一张脸从帐里出来,正要发作,却见传令的亲兵一脸严肃地立在帐外,说王上有令,先锋营即刻整备,午后开拔,往北盛前阵压过去。
“这么急?”凤冉愣了一下,睡意顿时散了大半,而且他几个意思?我带兵?!
“回王爷,王上说,完颜桑既已到了北盛军中,咱们再不动,倒显得怕了他。”亲兵如实转述。
凤冉一听“完颜桑”三个字,眉头先是拧了一下,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竟慢慢扯出一个不那么情愿、却又隐隐带着几分兴味的笑来。他一边转身回帐披甲,一边低声嘟囔:“行啊,来的倒是快,还是个有名有姓的,总比对着那些缩头乌龟有意思些。”
午后的日头被云层遮了大半,风里带着边关独有的干冷。先锋营列阵而出,蹄声与甲叶的碰撞声混成一片,沿着营前那条被踩得发白的土路一路向北推进。
凤冉骑在马上,远远地已能望见北盛前阵的旗号,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连成一线,像是一道绷紧的弦。
桑竹在知道赫连灏安排了先锋营的时候凤冉已经带兵出城了,所以她并没有随先锋营一道出发,她褪去了楚慕言的装扮,换了一身轻便的骑装,带着几名逍遥阁的暗卫,绕到了侧翼一处高坡上。
桑竹立于高坡之上,从这里望下去,两军之间的那片开阔地尽收眼底,北盛前阵的调动、旗语、乃至阵脚移换时的细微迟滞,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想必您就是桑竹师姐了吧?!”不多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坡后传来,带着几分年轻气盛的轻快。
桑竹霍然回头,只见坡下一人单骑而立,银甲白袍,面容清俊,眉眼间竟真有几分熟悉的影子。那人仰头望着她,笑意从容,像是早就料准了她会出现在这里。
桑竹眯起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半晌,也笑了,只是那笑不达眼底:“师弟好灵的鼻子。”他能如此掐着时间出现在这里着实让桑竹有些意外。
完颜桑勒了勒马,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敌意,反倒像是故人重逢般随意:“师父说过,山门里走出去的人,各有各的路,但总有些东西是改不掉的,关于你的故事,我听了很多,东耀军中没有女将,能在此刻出现在此地的,大约也只有师姐你了。”他微微一顿,仰起的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这些年,我在北盛很少如此激进的,听到师姐三年后回归又去了仙山养病,可我们青苍山的人倒是没听过说躲起来养病这么一说,所以才特意请了这差事来,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见到了师姐啊,师姐,多年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