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阗长得俊,可本就轮廓深邃,又时常冷肃着脸,少见他微笑的模样,更别说是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挂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不知怎地看得忍冬肉垫痒痒的。
他在人的大腿上一踩一踩,莫名其妙也跟着高兴起来。
笑罢,澹台阗方才托起猫,叫忍冬能越过桌案看到前头,而后看向富应声。
“既有罪过,就当惩处。”他看似在思索,随口吐出来的话,“那就闭门思过去。”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种多么严重的罪责。
可不论是富应声还是在场其他人,都不由得一愣。
尤其是富应声本人,更觉风雨欲来。
闭门思过几天,何时能归来?究竟只是小惩大诫,还是灾难来临前的征兆?这谁都不得而知。
陛下要杀鸡儆猴……而他,便是那只鸡?
可一位刚刚登基的新帝,不惦记着巩固皇位,就急着动手,难道不怕惹出大患吗!
富应声心有不甘,跪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头,刚要说话,便听到新帝的声音轻飘飘落了下来。
“要是富参政不满,也自可请辞官。
“你做不来,有得是人能做。”
那刹那,富应声像是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发出微弱的怪叫声后,,不敢再言。
待出了殿门去,富应声脸上的伤势已经被太医好生上过药,只余下阵阵的刺痛。
可这不过是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
他心里又惊又怒,只觉得皇帝突然发难尤为怪异。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原本落后几步的侍郎往前两步,悄声说:“陛下前些日子,召见了不少人。”
这件事富应声本也知道。
皇帝刚登基,想要和朝中大臣亲近亲近再正常不过。
他都清楚那份名单。
多是在新帝还没登基前就亲近太子一脉的。
就好比傅青书。
傅青书是御史中丞,除却御史大夫这个虚职外,是真正总管御史台事务的人。而他与柏子良那些人早早就为新皇奔走。
只是哪怕新帝掌握了御史台,可也不过部分权力,饶是柏子良也不过一尚书尔,这其中究竟是……他突然顿了顿,将那些召见的人逐一回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富应声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
方才安静下来的殿内,响起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喷嚏声。不多时,一道身影踱步而出,朝着澹台阗行礼,声音却有些无奈。
“那富应声却也是不蠢,陛下可是在祸水东引呀。”徐钊幽幽地说,“他怕是要回转过来了。”
眼下朝中心思各异,捉富应声,不过是杀鸡儆猴。
可想要杀鸡,总也得有这个本事,不然立不起来的皇威,也不过空中楼阁。
前头新皇在先帝的打压下,显得薄弱无力,许多人自是蠢蠢欲动。如富应声一般想法的人,实在是不少。
更别说还有几位年长的皇子在那虎视眈眈。
皇帝并不回应徐钊,正看着在桌案蹦来跳去的忍冬。
他正啪啪啪打着一根毛笔。
咕噜咕噜,毛笔滚落下去,猫若无其事地收回爪,好似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澹台阗将调皮捣蛋的猫拢入掌心,起了身。
默默忍受着皇帝冷暴力的徐钊眼看人都要走了,忙大不敬地拦下皇帝,无可奈何地说:“陛下,您那章程,可还未拿定主意。”
澹台阗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京营过几日,不是要大阅?”
徐钊一愣,忽而朗声大笑。
妙哉妙哉。
陛下所言甚是啊。
他毕恭毕敬地朝着远去的君王行了一礼,已然清楚陛下拿的是什么主意。
…
崇政殿外候着御辇,猫猫进了里头就先打了一连串小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