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就快要结束了,明涧这个月根本没画几次画……
明涧与她对视。
柏意骤然撇开视线。
明涧没什么反应,只说:“吃完来花园。”
柏意:“好的。”
花园仍旧热闹,几场雨后,有的花谢,有的花开。
明涧剪了一大捧萱草花,让柏意抱在怀里。
橘红色的六瓣花瓣向外微曲,每片瓣朵中央都有一道明黄色纹路,数根花蕊随之伸展出来……整朵花像个懒洋洋晒太阳的海星。
明涧一直画到天黑。
管家准备了两盏灯,一盏对着明涧,一盏对着柏意。天一暗他就把灯都打开了,照得明涧的位置仿若白昼,而打在柏意身上的光线,更昏黄暧昧。
明涧完全沉浸在这次作画中,直到柏意的手机响起,他才恍然回神似的。
“接吧。”他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柏意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是姨母,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接通,不小心按到免提,里面传来姨母高兴的语调:“意意!给你转了一千块钱,这次一定要收了!我找了份工作,这个月拿了四千块工资呢,你姨父也恢复得很好了,家里你不用担心。”
柏意也高兴起来:“好。”
姨母说:“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肯定很辛苦,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没有,不辛苦……”说到这里,柏意觑了眼明涧,他正看着她,她迅速移开目光。
姨母说:“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回来,姨母给你做大餐。”
柏意脸上浮起笑意:“好呀。”
姨母问道:“这么晚,下班了吗?现在住在哪里呀?公司有宿舍吗?”
柏意:“有的,我……就在宿舍呢。”
姨母说:“上下班注意安全,和同事也要好好相处……”
絮絮叨叨一些关心的话,柏意边听边点头。
电话还没打完,明涧就离开了。
……
又是周一。
医院永远那么明亮,待得久了,恍惚会分不清昼夜。
在专家的注视下,穿着病号服的明涧扶着平行杠,缓缓从轮椅上站起来。
护工在旁边张着手,随时准备扶他。
明涧蹒跚向前。
不知从何时起,走路对他来说变成了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医生说会痛是好事,总比什么都感觉不到好。然而令他挫败……或者说憎恨的,不仅仅是痛苦,更是那种失去掌控的无力感。
他双臂紧绷,抓着平行杠,往前迈步。
力气流失得太快了。他很快摔了一跤,爬起来之后不久,又摔一跤……
站不起来。
他怎么也站不起来。
下肢的神经和肌肉都不听使唤,除了疼痛与软弱,什么都没有。
训练结束后,明涧大汗淋漓。
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近期的体检结果出来,医生说他的神经有所恢复,但还不够,他的身体素质也比之前更差了,这不是好现象。
医生提了新的康复训练频率,更多样的治疗方式,以及对于他饮食的要求。
明涧拒绝了。
离开医院时,明瑛打来电话。
明涧看着手机响了一会儿,才接。
“妈。”
明瑛劈头盖脸道:“医生说你不配合康复训练!明涧,你还想不想好了?!”
明涧漠然:“我还不够配合吗?”
明瑛断然道:“不够!我请了最好的专家帮你康复,事故六个月到一年内是康复最佳时间,你的时间不多了,难道你真的想在轮椅上坐一辈子?你甘心这辈子就这样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