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公公一脸愧色,上前跪下磕头:“奴才愧对官家信任,没管好内侍省。竟有这等阴险毒辣的奸佞之人。奴才这就严查内侍省,找到此人,给官家一个交代。”
官家定定地看着江公公,没有说话。
江公公一颗心倏忽往下沉。
他伺候官家多年,十分了解官家。官家如果动怒骂人,反倒没什么大碍。像此刻这般不动不言不笑,才是动了真怒。
天子一怒,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跪着不敢抬头的彭孝,更是心如冰窟。
没有确切物证人证,他是可以抵赖不认。可杀一个内侍,于官家而言就是张嘴吩咐一句的事,哪里就要什么证据?
“父皇,”太子张口打破沉默:“儿臣以为,彭孝牵扯到金佛案,便该进大理寺,由郑寺卿一并问审。”
彭孝心里又是一紧,根本控制不住本能的求生反应,仓惶抬头看向江公公。
江公公几乎是立刻出声:“太子殿下,内侍犯案,都由内侍省严查,这是宫中的惯例规矩。”
太子撇了撇嘴,言语有些刻薄:“去年刘敬杀男童一案,先经汴梁府,再到大理寺,审查出来的结果,可曾冤枉刘敬?”
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太子偏偏揭短又打脸。
饶是江公公城府极深,也被气得够呛。又不能翻脸……你一个内侍省都知,还能大得过太子吗?
江公公只能忍气吞声,闭嘴不语。
官家淡淡张口道:“就按内侍省的规矩来。”
太子这才闭口。
江公公感恩戴德地叩谢天恩,心头却笼罩着散之不去的阴霾。
官家这么说,他就得装模作样地严查,最后拿出一个交代得过去的结果……刘敬徐忠都死了,现在再推彭孝出来。真以为官家是好糊弄的傻子吗?朝堂众臣都是吃闲饭的吗?还有一个紧咬着内侍省不放的大理寺卿郑元寿和借着养病闭门不出虎视眈眈的文大人哪!
“启禀圣上,大理寺郑寺卿求见!”顾统制迈步进殿,拱手禀报。
太子精神一振,立刻道:“父皇,郑寺卿定是寻到了重要的证据,这才急急赶进宫来回禀。”
跪在地上的彭孝和江公公悄然对视,心中各自惊疑不定。
官家今日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不辨喜怒的模样:“传朕口谕,让郑寺卿进殿。”又道:“江福全,彭孝,你们两个都别跪着了,一并起身回话。”
片刻后,郑寺卿迈步进殿,拱手行礼。
“免礼平身。”官家看了过来:“郑寺卿急着进宫觐见,莫非金佛案又有进展?”
“是。”郑寺卿声量洪亮中气十足:“大理寺的捕快薛玉从权将军的军帐里搜出了一封信,是余通判写给权将军的亲笔书信。信中提到了内侍彭孝。铁证如山,不容彭孝抵赖。请官家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