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沉默良久,一位无锡的纱厂主率先开口,声音干涩:“傅会长,这条件……好得让人不敢相信。他们图什么?把我们的厂子搬过去,工人带走,技术学去,然后呢?”
&esp;&esp;理事顾馨一,身为纱厂主,率先开口:
&esp;&esp;“傅会长,诸位同仁。
&esp;&esp;晋华布的价格战尚未平息,他们的工业展览会余波未了。
&esp;&esp;如今,更直接的手段来了——招商。
&esp;&esp;是要把我们的厂子、我们的人,招到山西去!”
&esp;&esp;他抖开手中一份印制精良的册子,“《山西省招商引资暨人才引进政策纲要》。
&esp;&esp;发得到处都是。
&esp;&esp;我厂子里两个最好的机修师傅,已经递了辞呈,说要去太原晋华机械厂应聘,年薪开的是我这里的三倍!
&esp;&esp;还许诺分配宿舍,子女可入职工学堂!”
&esp;&esp;这话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激起一片低语。
&esp;&esp;“何止技工!”
&esp;&esp;专营五金百货的理事陈炳谦接口,“山西的商号在上海直接设了招募处,明码标价:熟练纺织女工,月薪大洋八元起,包食宿,有医务室,做六休一。
&esp;&esp;粗识字的工头,十元起,有岗位培训。
&esp;&esp;对比一下我们这里,女工能拿到五元就是好厂了,做工时长都要十二小时了,唉。
&esp;&esp;人心浮动啊!”
&esp;&esp;“岂止是工人?”
&esp;&esp;另一位经营颜料化工厂的吴理事推了推眼镜,“他们招商的重点,是我们这些办厂的人!
&esp;&esp;册子上写得分明:
&esp;&esp;凡愿将工厂整体或部分生产线迁往山西指定工业区(太原、大同、榆次、归绥)者,可享三年免征、五年减半的税赋优惠。
&esp;&esp;地价按市价三折出让,或可长期租赁。
&esp;&esp;山西晋兴银行提供低息搬迁贷款及设备升级专项贷款,年息不到8厘(当时银行业的利息都在十二~十八厘)。
&esp;&esp;所有迁入企业,接入山西自建的全省统一工业电网,电价只有上海的一半。
&esp;&esp;原料运输,若采用山西控制的铁路、公路,运费补贴百分之三十。”
&esp;&esp;他念着念着,声音不由提高:“这简直是倒贴钱请人过去办厂!他们到底图什么?”
&esp;&esp;“图什么?”
&esp;&esp;一直沉默的金融业代表、通商银行的襄理徐新六缓缓开口,他面前摊开着更多文件和数据,“诸公,我们可能低估了山西的格局。
&esp;&esp;他们图的,不是一个厂、两个店的利润。
&esp;&esp;他们图的是构建一个完整的、庞大的、不受制于人的工业体系。
&esp;&esp;把我们的人和厂吸引过去,增加的是他们的工业规模、技术积累、就业人口和整体实力。
&esp;&esp;而他们给出的条件,并非空头许诺。”
&esp;&esp;他拿起一份显然是内部流通的分析报告:
&esp;&esp;“根据多方渠道核实,山西(含绥远、蒙古及新控制的东北部分地区)去年财政收入,确已超过中央政府岁入,约为后三到四名省份之总和。
&esp;&esp;其财政盈余惊人,完全有能力支撑这种级别的补贴和基建投入。”
&esp;&esp;“说到基建,”
&esp;&esp;经营航运的朱葆三理事插话,他消息灵通,“我的人从北方回来,言之凿凿。
&esp;&esp;山西全省,包括主要的县城之间,已全部贯通标准化的水泥公路,晴雨无阻,昼夜可通行汽车。
&esp;&esp;正太、同蒲、平绥、同包等铁路干线,不仅早已通车,且多数路段已完成双线改造,铺设的是可与欧美主干线媲美的重型钢轨,运输能力和效率远超我国其他铁路。
&esp;&esp;他们的口号是省境二日达,县镇半日通,据说并非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