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先生出手了。
没有招式,没有蓄势,只是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朝沈墨的方向,轻轻一握。
沈墨只觉得周身的空气,瞬间化成了铁。他刚锁完门,灵力耗尽,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被那无形之力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守门人,血脉返祖,凝字诀大成。青天先生缓步走来,声音平淡得像在品评一件货物,蛰血经的三境,你算是摸全了。你娘的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你……配提我娘?沈墨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配不配,等老夫取了你的血脉,你自会明白。青天先生伸出手,指尖一点血红色的光,缓缓点向沈墨的眉心,二十年。老夫养了你二十年。今日,该收成了。
那一点血光,触上沈墨眉心的刹那——
沈墨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像是被点着了。
不是痛。是。他身体里的血,那些返了祖的、沉甸甸的、仿佛藏着万古记忆的血脉,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一寸一寸地,从他体内往外抽。像有人拽着一根看不见的线,要把他的命,从他的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呃啊——!
沈墨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度白下去;他的气息,正在一截一截地变弱。
他拼命想要挣扎,可那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他。蛰血经运转到极致,也只能让那抽取的度,慢上那么一丝。
青天先生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血。是那副返祖成熟的血脉——那把能开门的。
沈墨能感觉到,那些血脉,正在离他而去。每抽走一分,他就虚弱一分。他体内的蛰血经,像是失去了根基的大树,开始一点点地枯萎;丹田里那团混沌星云印,也像是被抽走了养分,急地黯淡下去。
别动。
青天先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得像是在哄一只不听话的牲口:你越挣扎,血耗得越快。乖乖站着,让老夫抽完,你还能留一条命。守着你那扇门,活个几十年,也不算亏待你。
沈墨没有回答。
他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可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像一团在暗夜里燃起的火——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要被人放血?凭什么他走到今天,还是要被人放血?
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沈墨的心头。
而就在他几乎要被那股绝望吞没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潭边一道身影。
云潇。
她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潭边,背对着青天先生,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正一点一点地,凝着一道幽蓝的寒气。她没有看沈墨,可沈墨知道,她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能救他的时机。
那一眼,像一根刺,把沈墨从绝望里,扎醒了。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若死了,云潇怎么办?她一个人,怎么对付大乘级的青天先生?还有雾隐谷外等着他的夜枭,还有藏在南疆深处的老人、苏璎、林风、雷猛……
他,不能倒。
他刚从地牢里爬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自由了。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以为总算能守住点什么了。可原来,他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圈养的一头牲畜——养肥了,放够了血,就等人来宰。
放血。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沈墨的脑子里。
放血。他是血奴。他从小,就是被人放血的。那些看守,割开他的手腕,像割开一只牲畜的喉咙。他活了这么久,挣了这么久,修了这么久——
难道到头来,还是要被人放血?
不。
沈墨的眼底,猛地燃起一簇火。
他想起地牢里老白的话。他想起蛰血经的经文。他想起星陨之地,沈家先祖那句守龙,守门,守这一方天地。
守门人,守的是门。可门,是血脉撑起来的。若连自己的血脉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守门?
凝字诀,锁的不止是门。
守门人,连自己的血脉,都要能守。
沈墨闭上眼,将体内仅剩的那点混沌之力,缓缓地,引向自己的血脉深处。他没有去反抗青天先生那股抽取的力量——他反其道而行,顺着那股力量,将自己的血脉,收拢、压缩、凝成一点。
像锁门一样。像镇潭一样。像守住天地间最后一道关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