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走到那根石柱前,停下脚步。
石柱上的字迹,在暮色里泛着幽光,仿佛等了他千百年。他伸出手,掌心的青铜碎片微微烫,像是也在回应着那道字迹。他深吸一口气,将碎片按在了石柱中央那道最深的纹路上。
碎片触及石柱的瞬间,整片空地都亮了。
那些散落的石柱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同时亮起,像一条沉睡多年的河流,终于重新流动起来。符文汇聚成光,顺着地面蜿蜒前行,最终没入青黑色山峰脚下那道裂开的缝隙里。
轰隆一声,山腹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道裂缝,缓缓张开了。
裂缝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嵌着会光的石头,照得整条甬道明亮如昼。空气里没有腐味,反而透着一股极淡的、古老的气息,像是某种被封存了万年的松香。
只能他一个人进。老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这道阵,认的是沈家的血脉。我们进去,只怕会被当成擅闯者。
沈墨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老夫替你守着外面。老人说,你进去,把该拿的拿出来。若三日不归——他顿了顿,老夫就带着他们走,不回头。
沈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看向云潇,云潇正抱着那枚青铜碎片——不,他方才把碎片放到了她手里。他走过去,从她掌心取回碎片,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两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小心。云潇说。
沈墨转身,踏入了那道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甬道很长,一路向下。沈墨走得极慢,蛰血经全力运转,警惕地感知着四周的一切。可甬道里安静得异常——没有机关,没有陷阱,甚至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回响。
不知走了多久,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沈墨站在洞口,望着眼前的一切,呼吸骤然停住。
那是一整座地底的世界。
天穹是光的岩壁,像一片倒悬的星空;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宫殿。
宫殿不大,却古老得惊人。飞檐斗拱上覆满青苔,宫门半掩着,门楣上刻着三个古字——沈氏祠。
沈墨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
他走过青石广场,走到那座宫殿前,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
门后是一座祠堂。
祠堂正中,供着一排牌位。牌位上的字迹大多已经模糊,只有最上面那几块,还能勉强辨认。沈墨凑近了看,看到最顶端那块牌位上,刻着三个字——
沈青梧。
他的娘。
沈墨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他跪在那块牌位前,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从未见过她。甚至直到前几日,才知道她的名字。可此刻,他跪在她魂归之处,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娘。他开口,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祠堂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
过了很久,沈墨才缓缓直起身,打量起这座祠堂。
祠堂并不大,却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供桌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供桌两侧,立着两盏早已熄灭的铜灯,灯座上的纹路,与他怀里那枚青铜碎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排牌位上。
沈青梧。
沈青梧的父母是谁?她的先祖是谁?这座祠堂里,供着的,是一个怎样的家族?
他一个个看过去。牌位上的名字大多已经模糊,只有最上面几块还能辨认。他看到了一个字开头的名字,下面跟着一个已经看不清的字。再往下,有几个名字,笔画里隐约带着字的痕迹——那是他娘这一脉的直系先祖。
沈墨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娘会把青铜罗盘、蛰血经、金属片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散落出去。因为这座祠堂,这整座蛰龙山,本就是沈家历代先祖一代一代守护的东西。他娘带不走它,只能把钥匙一件一件地藏好,等有朝一日,沈家后人能循着钥匙,找到这里。
而他,就是那个后人。
祠堂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沈墨沿着壁画一幅一幅看过去——第一幅,画的是一座山,山腹中有一条盘踞的龙,龙身旁站着一群人;第二幅,画的是一群人离开那座山,有人回头,有人落泪;第三幅,画的是一柄剑,剑身刻着二字。
沈墨在第三幅壁画前停下脚步。
蛰龙剑。
他盯着那柄剑的图形,忽然想起蛰血经补全时浮现的那句吾族之血,生于混沌,归于混沌。沈家的先祖,蛰龙山,蛰血经,蛰龙剑——这一切,都围绕着同一个字:。
蛰者,藏也。
沈家先祖,是一群蛰伏在龙身边、守着龙的人。
他继续往前走。第四幅壁画,画的是一枚罗盘——与他在石台上看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第五幅,画的是一枚金属片,形状与他贴身带着的暗金片如出一辙。沈墨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一切,都在印证着他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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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到祠堂最深处。
那里供着一方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枚青铜碎片。
与叶红鱼给他那枚几乎一样的青铜碎片——只是边缘的纹路,恰好能与那枚碎片拼合。
沈墨伸手,将那枚碎片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