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隋明朗道:“我知道,你在东宫时便拗得过,现在自然更能拗得过。只不过——”
&esp;&esp;他语气一顿。
&esp;&esp;殿外透进来的日光在隋明朗的眉骨上投下一道浅影,他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才继续道:“若是寻常人家,自然可以。可是你不一样,你是天子。你的子嗣不止是你一人的子嗣,你若无后,不出十年,底下的臣子就会开始心怀各异。到了那时——”
&esp;&esp;他闭了闭眼,睫毛在颊上落下薄薄一痕影:
&esp;&esp;“——我们便成了衍国的罪人。”
&esp;&esp;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每一个字却又不容忽视,砸在两人之间的砖地上。
&esp;&esp;隋明朗其实早就在想这件事了。
&esp;&esp;从顾温登基那天起,他夜里躺在府中榻上,盯着帐顶的刺绣,反反复复算过——三年、五年、十年,朝臣的耐心能撑多久。这道题没有解,无论顾温选什么,他都难以真心地笑出来。
&esp;&esp;他能做的只有不想。把头埋进每天的公务里,埋进御书房彻夜的灯火里,假装这件事永远不会被摆到明面上来。
&esp;&esp;直到今日。崔相躬身站在殿中的那个瞬间,隋明朗听见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esp;&esp;顾温看着他,没说话。廊道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隋明朗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要抬头——
&esp;&esp;顾温叹了一口气。
&esp;&esp;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把一整个朝堂的重量都吐了出来。然后他伸手,把隋明朗方才拂过墙灰的那只袖子上的最后一点浮尘掸掉了。
&esp;&esp;“我本想再与你多过几年二人世界,”
&esp;&esp;顾温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惋惜:“如今为了安你的心,也只能将计划提前了。”
&esp;&esp;隋明朗面露疑惑。
&esp;&esp;顾温笑道:“你还记得顾安吗?”
&esp;&esp;顾安是大皇子的嫡长子。
&esp;&esp;大皇子先天腿疾,走路时左腿微跛,为人也木讷,在宗室之中一直不显。半年前的除夕宴上,对方坐在末席,几乎没人与其主动攀谈,但……他的儿子却不同。
&esp;&esp;当时,那个五岁的孩童被乳母领着来给顾温敬酒。对方穿着簇新的锦袍,跪得端端正正,一句“皇叔新年万福”念得字正腔圆。当时顾温考了他两句典故,他答得有条有理,连崔相都多看了两眼。
&esp;&esp;那孩子站在满堂华灯之下,眉眼之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esp;&esp;顾温道:“我有意将他接进宫里,由你当他的太傅,我们一同好好教养。在这期间,我会努力平定北方。待那个孩子到了加冠之龄,想来朝内朝外也都料理干净了——”
&esp;&esp;他定定看着隋明朗,眉眼含笑:“届时,我便将这皇位禅让于他。而后,我们舍下这京中的繁华,纵马江湖、浪迹天涯,可好?”
&esp;&esp;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计划,隋明朗听得有点懵。
&esp;&esp;“圣上,你是何时开始——”
&esp;&esp;顾温道:“从父皇去世的那一日,你在我身边说,会一直陪着我,我就已经想好了。”
&esp;&esp;隋明朗猛地上前一步,双手环过顾温的腰,把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力度大得像要将人嵌进骨血里。他的额头抵着顾温的肩窝,肩膀微微发抖,好半晌才闷出一句:“谢谢你。”
&esp;&esp;顾温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他回抱住隋明朗,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的后脑,手指插进发间,极轻极缓地抚过。
&esp;&esp;“傻瓜,跟我说什么谢。”
&esp;&esp;二人相拥良久,终于缓缓分开。
&esp;&esp;顾温看着眼前乖巧的人,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右手揽上隋明朗的腰,歪了歪头,尾音拖长,坏笑着道:“真想谢我,今晚就好好谢一下吧。”
&esp;&esp;“……”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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