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入宫前,无论是在青州还是在京城,他都整日待在隋府,鲜少有出府的机会。待到入了东宫,宫规森严,纵然殿下宽宥,也不过是能在皇宫内走动。
&esp;&esp;日后若有机会,他很想踏遍大衍的每一寸山河。不,不止是大衍,还有北方的封国,南方的山越,极西的雪原,极东的大海,如果可以,他都想去看看。
&esp;&esp;可惜,这个愿望注定是很久以后才有可能实现了。也许,要到他为官期满,告老还乡,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在此之前,只能在梦里瞧上一瞧。
&esp;&esp;回到自己营帐后,隋明朗吹了油灯,躺在榻上,却是莫名地睡不着。
&esp;&esp;翻来覆去好几遍,他终于忍不住起身,穿好衣裳走出营帐。
&esp;&esp;值守的侍卫拦住他:“隋公子这是?”
&esp;&esp;隋明朗道:“我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esp;&esp;侍卫道:“公子见谅,殿下交代过,山间危险,尤其是夜间,伴读们不得单独走开。”
&esp;&esp;隋明朗往前一指,道:“我也不是想为难你们,我就是想到那边的山坡上躺着看看星星,不走远,实在不行,你们可以派个人远远地跟在我后面。”
&esp;&esp;侍卫想了想:“是。”
&esp;&esp;他指派了两名侍卫,与隋明朗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缀在后面。
&esp;&esp;隋明朗也知道夜间山里危险,所以他没往深林中走,只是寻了个山坡躺下。
&esp;&esp;“按书上的说法,那边明亮的应该就是北斗七星了吧?往右是仙女座……真是神奇啊,千百年前的古人记载了这些星星,沧海桑田,天上的星星却亘古不变。等到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是一千年以后,这些星星还是会依旧如此吗?”
&esp;&esp;隋明朗想道,或许千年后会有个同样的少年,晚上睡不着,于是躺在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仰着头看天,那时的星星也是现在这般。
&esp;&esp;他觉得,这真是一件无比神奇的事。
&esp;&esp;“一千年……一千年以后,衍朝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那时候的天下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esp;&esp;隋明朗自言自语地畅想着。
&esp;&esp;“你胆子真是不小,竟敢说什么衍朝不存在的话。”
&esp;&esp;冷不防出现的声音,把隋明朗吓了一大跳,他刚想爬起来,便听到太子殿下声音清冷地说道:“继续躺着,不必起身。”
&esp;&esp;殿下的命令是得听从的。
&esp;&esp;于是隋明朗乖乖照做:“是。”
&esp;&esp;“殿下怎会来此?”
&esp;&esp;隋明朗瞧见,太子殿下手中是带了一柄剑的,不禁问道:“殿下出来游猎,也要坚持练剑吗?”
&esp;&esp;顾温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说明一切——空气中已响起了长剑挥舞的声音。
&esp;&esp;隋明朗进一步猜测道:“莫非殿下将来是想要亲自带兵打仗不成?”
&esp;&esp;长剑挥舞的声音越来越快。
&esp;&esp;隋明朗看着前方那个潇洒利落的身影,忽然就对古人所说的“翩若惊鸿,皎若游龙”八个字有了深刻的认识。他觉得,比起美丽的仙女,这词儿显然更适合形容剑客。
&esp;&esp;隋明朗就这么躺在山坡上,一会儿看看星星,一会儿看看前方练剑的人,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觉得有些困了,于是起身,出声道:“殿下,夜已深了,明早还要游猎,您还不回去睡吗?”
&esp;&esp;剑声终于停了。
&esp;&esp;顾温偏过头来:“你既知夜深,且明早游猎,为何在山坡上躺到现在?”
&esp;&esp;隋明朗眨了眨眼:“殿下,臣今夜不睡,与早早睡下,就结果而言,大约差不了多少。”
&esp;&esp;顾温笑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esp;&esp;隋明朗笑道:“臣能不能获得赏赐,一切就要全仰仗殿下啦。”
&esp;&esp;顾温哼道:“我给的赏赐,却要仰仗我来为你争。说这话,你也不害臊。”
&esp;&esp;隋明朗道:“臣将将才拿了圣上的赏赐,钱多得花不完,所以殿下这赏赐有没有,对臣来说没有那么地重要,可是对殿下来说,就不一样了。”
&esp;&esp;顾温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