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祈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沉闷却简约的黑白灰色调,没有多余的东西。
冬葵没有停留,只堪堪翻了翻床头就转道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是关上的,把手带着金属质感的凉意,甫一握上,冬葵还低头看了两眼才拧开。
里面的味道和他房间的味道一样,苦涩的橙子味里夹杂些花果的清香。格局方正,落地窗,一整面墙的书柜,实木的弧形书桌。
铺着深色地毯,靠近阳台那处摆着两张单人皮椅,中间放着茶几。三盆高大的绿植放在三个角落,进门左手边的墙面上挂着幅画。
素描画,占据整幅画面的向日葵朝向左边弯曲着,右边隔空着一只手拢在花顶,尽管除了那只手没再有其他人物主体,却仍然栩栩如生地像是有人在小心触摸那朵向日葵。
冬葵抬头,只快过了一眼,就直奔那张书桌。
桌面上有零散的文件,她一一拿起扫过,都是寰宇传媒需要涉及的一些日常文件。她按照原来摆放的样子放回去,又一层一层拉开旁边的抽屉。
第一层抽屉最上面放着一份dna报告,报告下迭着的是冬葵的入学资料,上面贴着蓝底的证件照。证件照旁边被人为地贴上夏织的照片,两张寸照齐整并排放在一起。
有了对比,才能看似两张脸的相似。
冬葵冷冷勾唇,嗤了一声。
她又去拉第二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些陈旧的剪报,冬葵看着报纸内容,细细的眉蹙起。
第一张剪报最旧,已经泛黄。是二十多年前的一则新闻,警方开展打黑行动失败,有女警在行动中失踪,生死不明。
第二张剪报是十八年前,有一名女警在下班回家途中被报复杀害。六名凶犯,有五名已经落网,还有一名下落不明,疑似逃出国内。而这名女警恰好是之前打黑行动中失踪的那位,报道中揣测也许是女警逃出时带走了犯罪组织的重要证物才遭到报复。
第三张剪报,是十年前,说卧底变节,被黑吃黑杀害,尸就明晃晃扔在离警局两公里处的马路上。
冬葵十年前才七岁,更别提前两个将近二十年前的新闻,她一无所知,只能拿着手机拍照留存。
第三个抽屉被拉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反扣放着的相框。冬葵伸手拿起,相框里的照片是张三人合照。
夏织,宋闻祈,以及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人。
几乎是在看清那个女人脸的同一时间,冬葵心脏瞬间绷紧。
那张脸看着虚弱,却笑意盈盈,似水的目光好像能穿透相框,穿透九年的时间活生生地与冬葵对视。
倾盆的回忆涌出。
那年,她也是用这样的目光,脸上好似痛苦,转身的步伐却毫不犹豫。
血液摊了满地,流到冬葵手掌处,比起疼痛,更让她害怕的是女人远走将自己扔在原地的背影。
她哭得声嘶力竭。
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夏织和她流出一样多的眼泪,苦苦哀求的声音落在冬葵耳朵里:“姐姐!妈妈,姐姐出血了!”
八岁的冬葵不知道死亡的模样,只觉得那一刻很累很累,她再叫不出声,有些冷,有些困。然后她就真的,磕上沉重的眼皮。
她从没有想过会再次醒来,也从没有想过会再见到这张脸。
原本早就褪色的记忆此刻开始鲜明,冬葵觉得那些疼痛好像如影随形,包裹着心脏。她捏着手机的手,触上女人的脸,轻声开口:“你怎么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