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早上十点了,阳光落在女孩的面庞上,将她的眉眼染成了淡金色。
女孩的五官深邃,携着几分凌厉之色,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美,犹如太阳一般,威严盛盛,令人不可逼视。
可此刻她眼睫微垂,面部轮廓添了几分柔和。
这个时候,她又像极了月亮,慈悲又怜悯。
日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自然意象,可却得以在一个人体现得淋漓尽致。
并不是同一张脸,模样也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女孩的年岁也更加年轻,可那气质却同出一辙。
她还在做梦吗?
是因为她的思念太过深重,所以才做了一个圣上也来到了这个时代的梦?
裴姜的呼吸屏住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性地去戳眼前人的脸。
然而触感很清晰,这吓了她一跳,慌忙收回手。
她在干什么?
竟然敢藐视天威,她的胆子的确挺大,可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然而下一秒,裴姜的手却又被抓住了。
师长缨带着她的手,慢慢地放在了自己左胸膛上,那里是心脏所在的位置。
明明隔着衣服,可裴姜却觉得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她的手一抖,连眼睫都颤了起来。
“听,有心跳声,是活的,不是梦。”师长缨的声音重新响起,“是我,姜儿。”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尽,裴姜愣愣地看着眼前人,好半晌,她的唇动了动,才吐出了一个很久未曾说出的称呼:“陛下……”
师长缨摸了摸她的头,还是那两个字:“朕在。”
她鲜少用“朕”这个自称,但这一刻她用了,因为只有这个自称,才能够再一次代表她的身份。
裴姜的身子又是一颤,她还想说什么,一开口,喉咙里却像是被堵塞住了一样,只剩下了哽咽。
千言万语,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长缨将一个温热的杯子递给她,道:“别着急,慢慢来,先喝点水。”
裴姜接过,抖着手,好半天才勉强喝下了一口水,又顿了顿,她声音沙哑,又哭又笑道:“我……我没想过……”
毕竟太初皇帝走的时候,玄朝正处于鼎盛之际。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何等的风华,何等的繁荣。
然一国之君在这样的时候忽然驾崩,带来的震动何止辐射了九州?
整个世界都将惊变!
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毕竟九州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蛮夷,都遭受过太初皇帝的追捕。
犁庭扫穴,斩草除根,让他们不得再踏入九州半步。
他们自然巴不得她死去,好重新休养生息,卷土重来。
于是,辅叶誉下令封死这个将带来惊天巨变的消息。
最终瞒到了庆云皇帝师卿月登基的第二年,消息最终还是疯了一般传到了南境、北域和西陆。
果不其然,四方蛮夷再一次蠢蠢欲动。
然而,有卫氏兄妹在,他们试探了几次后,依然是铩羽而归。
彼时裴姜想,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够毁了先皇的心血,总要让大玄之威扬遍四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