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上前的是严世丰自己。
他从刘叔手里接过一只锦盒,走到老太太面前,端端正正地弯腰,将锦盒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
“奶奶,这是前些时候收的一幅字,是扬州那边旧藏,您看看合不合眼。”
他站直身,退回到她旁边。
老太太这才伸手,揭开锦盒盖子,里面是一卷旧纸。
她没有展开,只是看了一眼边角的落款,那一眼已经足够她认得。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盒盖合上,放在桌边,点了点头。
第二个上前的是一位头花白的老人,他拄着乌木拐杖,是老太太的远房表侄。
他旁边的年轻人捧着一只青花瓷罐,罐口封着红布。
“姑妈,这是您以前爱喝的明前龙井,今年的新茶,我托人从杭州带来的,给您尝尝。”
老太太微微点了点头,“有心了。”
刘叔接过来,放在一边。
客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前。
有人送了一对翡翠镯子,有人送了一幅寿字中堂,有人送了一盒上好的血燕,也有人送了一套青花盖碗。
每一样东西都体面。
刘叔在旁边接礼,记名,动作麻利。
而严世丰依然站在老太太右后方,对每一位送礼的客人都微微颔,偶尔说一两句感谢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锦盒和礼单,穿过正厅的喧嚷,落在那扇窗上。
窗外的石榴树正被风拂过,枝叶轻轻晃动着。
他收回目光。
客人纷纷落座,刘叔这才悄悄走到严世丰身后,低声说:“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可以开席了。”
严世丰点头:“那就开始吧。”
然后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刘叔侧身退到门边,轻轻击了一下掌,后院那边响起动静,四名穿白衫的男佣同时起步,走进后厨,一人端着一个托盘,稳稳地走了出来。
第一道菜是水晶肴肉,码在青花平盘里,切成整齐的方块,肉冻凝得透亮,能看到里面均匀嵌着的瘦肉丝和深色皮冻。
盘底垫了一片洗净的粽叶。
托盘被轻轻搁在转盘上。
第二道菜是清炖蟹粉狮子头,是装在小砂锅里的。
盖子揭开时,那层乳白色的热气散开,露出汤面。
狮子头浮在汤里,表面浇着一勺金黄色的蟹粉酱,油光在汤面上缓缓铺开。
老太太的目光在那锅狮子头上停了一下。
第三道是大煮干丝。
干丝堆在白瓷碗里,根根分明,火腿丝、虾仁、鸡丝、笋丝散落在干丝之间。
第四道是松鼠鳜鱼。
鱼身立在盘中央,被炸开的花刀翻卷成花瓣的形状,尾部翘起。
浇汁是深橘红色的,顺着鱼身的纹路渗进每一道花刀里。
第五道是软兜长鱼。
鳝段在深褐色的酱汁里泛着油光,蒜末和胡椒粉均匀地撒在表面,葱花翠绿,没有多余的装饰。
第六道是响油鳝糊。
浇油是在厅里完成的。
一名男佣按照虞问芙的吩咐,端着一只小铜锅,油烧得微微冒烟,对准鳝糊中央轻轻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