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紧张吗?”
“不紧张。”
曾可芩放在律袍袖子下的手微微发抖。
江时屿嘴角微勾,没有戳穿。
沈敬白停好车走了过来,面色从容:“进去吧。”
法庭里坐满了人。
旁听席上有未象的员工,也有启合的人,还有一些关注这个案子的业内同行。
沈敬白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摊着一摞材料。
江时屿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旁边是柯瑞也穿了一套西装,表情严肃。
庭审开始。
沈敬白站起来,陈述了未象的核心主张之后,开始逐一呈现证据。
第一份证据,是三年前黄威发的那封内部邮件“学习一下江哥的设计思路”,每一个字都被放大,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庄正源等沈敬白说完,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的所谓‘学习’邮件,恰恰证明了我方当事人积极向学的态度。法律不禁止员工向领导请教,更不禁止员工将领导的方案作为学习参考。”
沈敬白回应:“我方不否认。但我方要提请法庭注意一个事实——黄威‘学习’的方式,是将尚未对外公开的核心方案转发到自己的私人邮箱。这些方案属于未象的商业秘密,属于江时屿个人的智力成果………”
第二份证据被呈上,黄威邮件签名档里那行小字。
“启合传媒,外聘设计师(20xx-20xx)”。
庄正源依然从容应对,指出签名档不具有法律证明力。
双方围绕这两条核心证据你来我往,争论了近一个小时。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战。
曾可芩坐在原告席上,攥紧衣角,手心全是汗。
不可否认,庄正源说的每一条都在理,并且打在了他们证据链最薄弱的地方。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鉴于本案案情复杂,双方争议较大,现在休庭,明日继续。”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旁听席上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曾可芩走出法庭,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脑子里还在复盘庭审的细节。
“喝点水吧。”
一个年轻的男生站在她旁边,穿着法院的制服,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虎牙,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宋书记员?”
这一个月里她来法院送材料的时候,见过他好几次,每一次都是他负责接收核对。
“叫我小宋就好。”
宋业把水杯递给她,“今天的庭审你们表现不错,看得出来沈律师准备充分。”
曾可芩接过水杯,笑了笑:“谢谢。”
“不用客气。主要是你们这个案子我一直在跟,知道你们不容易。而且,”他的目光快速从她脸上掠过,“你每次来都很准时,材料也整理得清楚,省了我很多麻烦。”
另一端,江时屿和柯瑞正从法庭里走出来,柯瑞嘴巴一张一合没停过,突然道:“江哥,那个人是谁啊?”
江时屿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曾可芩身边站着一个穿法院制服的年轻男人,两人有说有笑。
他皱了皱眉,刚想上前有人快他一步。
赵墨趾高气扬地走到曾可芩身前:“你们那几个证据也太薄弱了,庄律师随便反驳几句就接不住。”
曾可芩扭过头,懒得搭理。
赵墨却不打算放过她,嗤笑一声:“这个沈敬白,不就运气好破了一两个大案子而已,还想打赢我们庄律,简直痴人说梦。”
曾可芩抬起头,那双乌黑的杏眼像深潭一样冷。
“你说我可以,但是不能说沈律师。”
赵墨被她看得一怔,轻蔑地哼了哼:“怎么?我说错了?你们拿出来的那些证据,哪一样能真正钉死黄威?一个谁都能编的签名档,也好意思拿到法庭上?”
曾可芩终于忍无可忍地沉声打断:“一个真正厉害的律师,不会贬低对手。因为他知道对手越强,赢下来才越有价值。”
她从下往上打量赵墨,眼神里是赤裸裸的鄙夷:“而你,连对手都不了解,就急着踩两脚。你以为你是在维护庄律师,其实是在暴露自己的无知。”
赵墨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她盯着赵墨一字一句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沈律师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打败过庄律师了吧。”
赵墨的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不可能。”
“是真是假,你去问庄律师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