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宁被噼里啪啦的声音吵醒,彻底清醒后,这才得知天上起了大雨,甚至还有冰球。
院中声响不断,顾朝宁推开窗子将将一条缝隙,便被大作的风和着雨扑了一手一脸。
手中握着那窗子边框,差点都没握住,叫风给吹开了去。
顾朝宁手中使力,又立刻将窗子关上,只那么一眼,他便看到地上落了许多冰球。
这雨和冰球来实在迅猛,想到地里庄稼都下了种或苗,这一场冰球雨过去,只怕是冲跑了种不说,还定会有许多禾苗七零八落的遭殃。
一场冰球雨下了足足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天空虽还没放晴,但雨已经停了。
各家都热闹了起来,大家都拿起家伙事,要去地里。
顾家同样,出了屋门,院中满地泥泞,框子篮子水桶被吹了满地,陈有盐端着木盆出来,顾朝宁这才知道那风实在大,竟然将屋顶的瓦片吹翻了两片。
在场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若是连瓦片都能吹动的话,村中茅草屋顶不知是何样子。
见爷爷爹爹等人穿上了草鞋,顾朝宁也将自己去年的草鞋翻出,拿着锄头跟着一起出去。
除了院门,外面都是跟他们同等打扮,拿着锄头和锹愁眉不展的人。
大家没什么打招呼的心思,都闷头往自己地头走,路上还得避让着些冰球,顾朝宁不忘观察。
他家的房屋位置和地基都偏高,越是顺着路往下走,越是能看到坑洼处满是泥水,有的人家院中都是水,排水口都不够用了,大人小孩就站在门口,都用盆子往外蒯。
除了泥浆子水和冰球之外,剩下最多的便是枯黄色的稻草杆子,多打量打量各个稻草屋顶,就能看到或是缺了一块或是缺了好几块的屋顶。
人多了之后便闹腾了起来,有大孩子领着小孩子一道出来捡飞出来的稻草,还有吵架的说你捡的稻草是我家的。
更有哭哭啼啼说冰球砸死了家里鸡鸭的。
总之刚刚还沉默严肃的气氛,转眼便变得乱糟起来。
顾朝宁收回目光跟在顾文身后,转眼便看到了地头。
他们先到的水田。
水田水面高涨,淹了禾苗,同样汪着一堆白色的冰球。
顾大牛先是骂了一句,就加紧脚步去了地头开渠放水。
只开一个口子也不行,顾大牛又指挥着顾文和顾朝宁往里面走,在田里多开几道口子。
顺着冰水往里面淌能看到很多禾苗被冲跑了,还有苗叶子被砸压在冰球下面,顾朝宁三人路过时就顺手把冰球拨弄开。
将口子都弄开后,留顾朝宁在原地检查,顾文和顾大牛又往别处水田去了。
顾朝宁照旧是泡在水田里,检查各处,有空缺的地方多了就记住,后面再补苗。
等所有水田的雨水排的差不多田地也淌的差不多后,已经是半个时辰后面了。
三人没回家,都不约而同去了旱地。
旱地要比水田好一些,不过昨日和前日家中雇人刚下种的旱地,种子被冲出了一些,雨刚停,现在已经有鸟儿飞来啄露在外面的种子。
顾暮安和殷鸿雪拿着竹竿在赶鸟,王秀秀和陈有盐正在检查都是哪里缺了种子。
顾朝宁还看到有种子已经发芽,照旧雨水冲了出来,混在泥浆子里。
哪哪都是泥浆子,旱地的土都被冲走了很多,尤其是挨着路边的地头地尾。
“老天爷啊——你还让不让人活了啊——我家种子都发芽了——”有人的哭喊声传了过来。
顾朝宁顺着声音看去,见是村中比较困苦的许春苗家。
哭喊的人,正是许春苗他阿奶。
这一道声音响起后,气氛似乎更加沉闷。
不过幸好只下了半个时辰,且是在刚下种的时间。Jχ
但凡时间再长一些,场景指定要比现在更坏,而时间但凡晚上一个月,补苗都不好补。
今日一天的时间,小河村人都没闲着,忙完地里还要忙家里,最起码屋顶得补上。
各处都是泥和水,没人去镇上,殷鸿雪也留在了家中。
忙活了一个上午,下午申时初,阴沉的天终于晴了,大家心里头跟着日头一起变得好了一些。
日头一出来,地面很快变得不再水淋淋一片。
顾家被冰球砸死了只鸡,正是下蛋的鸡,陈有盐和王秀秀很心疼,但是也只能烧热水拔毛炖了吃。
田地的补救又忙活了两日时间,没成想,第三日辰时竟又落了雨。
雨是小雨,大家心里担心,穿着蓑衣帽子行走在地间,见雨没下起来,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村中有种地老把式都言,这次雨后,应是能有几天好天气。
小雨稀稀落落下了一整个上午,一直到村塾放学时间。
顾暮安闲着没事,来给顾朝宁送油纸伞,却没成想,刚走到村塾雨就停了。
顾暮安:“……”
他从油纸伞下探出头,看着已经隐隐出了日头的天空,眯眯眼,又钻回了油纸伞下。
顾朝宁出来,正好看到阿弟像只小蘑菇一般,满脚泥泞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