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自成为顾大人后,哪里还经历过这些。
顾朝宁简直焦头烂额,转头一看殷鸿雪一双大眼,泪眼朦胧且惊慌失措,本就矮小的身体都瑟缩了起来。
他一边的顾暮安和陈顺生一起嗦着手指,满脸好奇,岔着两条小短腿想要过来,又被四姐儿春妮拦着。
顾朝宁连忙大喊:“阿爹,爹,我的亲爹,雪哥儿安哥儿和顺生小弟还在这呢,你把他们吓到了。唔。”
他不过是停顿这么一会儿,竹枝便又抽到了他的背上。
陈有盐闻言一顿,转头一看却是顾朝宁说的这样,只能勉强压住火气。
回过头来,又见臭小子疼得呲牙咧嘴,还不忘冲雪哥儿那边扬起个笑脸,心头无语又有些觉得好笑。
陈有盐哄了几个孩子两句,又一人塞了一块糕,打发着,让最插不上话的陈老头带着出去玩。
中间穿插着这么一遭,陈有盐心头的火气也没这么大了。
五个大人一个顾朝宁,坐在石凳上心平气和开始谈话。
也是因为陈有盐知道自己儿子并非是那般学乌七八糟之事之人,冷静了。
陈有盐问:“你从哪里听来的童养夫郎这种话?”
顾朝宁答:“从王二叔那里。”
陈有盐回想,住在村尾的王家穷,王家老大王大山是娃娃亲,王家老二王二山便给找了个童养夫郎。
陈有盐点点头,又问:“你怎么欢喜雪哥儿?”他心想着自己跟阿爹打趣胡咧咧的话,竟然还成真了,但是表面上他瞥了顾朝宁一眼,嗤笑一声,“刚来便将雪哥儿吓哭的是谁?”
顾朝宁知道自家人并不相信他一个八岁孩童口中的欢喜,但正好他的本意也并非如此。
顾朝宁斟酌着,佯装成一幅孩童思考又欢喜的样子,回答:“雪哥儿很可爱,跟弟弟一样可爱。”
陈有盐和顾文一听这话,对视一眼心里最先便松了口气。
顾朝宁停顿了一下接着道:“雪哥儿的眼睛也很漂亮。”
顾朝宁回想起前世,殷鸿雪性格冷淡,尤其一双琉璃般剔透的眼睛尤甚。
“像是元宵节镇上的花灯,还像是夜里天上的星子,还像……”前世他书房那盏让他爱不释手的琉璃灯,“还像是夫子口中说的,目若点漆。”
最后一句陈有盐没听懂,但是略上过两年村塾的顾文听懂了。
他有些惊讶,心中正色几分同时有些美滋滋的。
心想顾朝宁真不愧是他儿子,当年他会喜欢陈有盐,便是觉得陈有盐的眼睛很漂亮,炯炯有神,目若点漆。
陈有盐虽然没有听懂最后一句,但是前面两句他是懂的,见顾朝宁认真,陈有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而是顾文问道:“你欢喜雪哥儿,雪哥儿不欢喜你怎么办?”
“不可能!”顾朝宁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下一瞬便顿住。
天老爷,他这是在说什么。
顾文和陈有盐忍不住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
顾朝宁觉得不能再跟阿爹和爹爹兜圈子了。
“如果雪哥儿以后并不欢喜我,那便让阿爹给雪哥儿找个欢喜的,雪哥儿家里对他不好,饭都不教人吃饱,咱家有粮食,雪哥儿来了咱家可以吃饱……吃得像弟弟一样胖乎乎的。”
“臭小子!”顾文笑着拿手指顶了一下顾朝宁的眉心,心里却完全放心下来。
同时还有些妥帖,自家儿子小小年纪就有爱心了。
他与陈有盐对视一眼,并未说话,两人心中却都懂了对方的想法。
虽然世间可怜之人众多,疾苦之事众多,帮是帮不过来的,但是儿子还是稚子。
顾文有心想让顾朝宁读书科举,无论这条路顾朝宁能不能走得通,但是眼下孩子的一片赤诚之心,两人想要维护。
况且,做人阿爹爹爹的,顾朝宁提了一句顾暮安,再一想殷鸿雪瘦巴巴,衣服灰扑扑补丁叠补丁却还是有漏洞的样子,两厢一对比,难免升起慈父之心。
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