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高气爽。
沈宁溪搬出小宅,回到沈府,在沈母跟前侍疾。
夏末之际,沈母贪凉食冰,着了风寒,而褚瑶身怀六甲,无法近前照料,沈宁溪自觉登门,请求塌前侍奉。
原本沈母前年就该回宁州,但因沈宁溪被赶一事,惹得沈晁颇为不快,沈母亦放心不下褚瑶,两厢合计,回宁州一事就被搁置下来。
沈母早先迁怒于她,但而今,褚母身死,沈宁溪嫁入高门,沈父与她隔阂,儿子虽没有抱怨,但心底也觉得她行事失当,环伺左右,竟唯有失而复得的瑶儿与她亲近。
等沈宁溪不计前嫌,再次请求上门尽孝时,沈母在二夫人的劝慰下,没再多坚持,便应了下来。
沈青柠于去年嫁去了狄家,婚後随夫出征,远居宁州,偌大的沈府,嫁了几个女娘,一下子冷清起来。
这日,沈宁溪方在澄心堂落座,温媪笑脸回来,禀报袁少夫人来了。
沈母斜靠迎枕,闻言,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沈宁溪稳坐泰山,并没有主动离开的意思。
温媪看向沈母,沈母目光沉吟,并未出声。
不多时,褚瑶挺着大肚,单手扶腰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婢子,沈宁溪看去,并非东杏。
褚瑶似有所感,与沈母问安後,笑着与沈宁溪解释道:“去年,东杏年岁大了,我予她一门亲事,嫁了出去。这是阿娘给我的秋桃,妹妹应当没见过。”
“确实没什麽印象。”
沈宁溪应和。
她其实记得秋桃,原是沈母身边的三等侍女,不过,这并非重点,重点而在东杏身上,秋桃年龄其实比东杏还要大。
沈宁溪浅笑,袁少夫人不好当,当年柔柔弱弱的褚瑶,也被逼得动用了铁腕手段。
也不怪沈母不肯去宁州,这如何放得下?
而且,她瞧着,褚瑶这一胎好像确实不稳,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她都提心吊胆。
赶紧暗中避着。
褚瑶与沈宁溪虚聊几句,便开始有些局促。
沈母见状,给温媪使了个眼神,温媪立刻道:“瞧我这记性,方才大夫说,夫人的病还缺了一味药材,我老婆子眼睛不好,四姑奶奶,劳烦你陪我去库房找找?”
“这有何不可?嬷嬷请。”沈宁溪向沈母请示离去,又向褚瑶点头。
待出了院子,沈宁溪俏皮地朝温媪一笑:“好了,嬷嬷回去照顾母亲吧,我这里回去歇着。”
温媪亦笑:“四姑奶奶还和从前一样,含了七窍玲珑心。”
往事如云烟,仿佛谁也没放在心上。
*
晚间,沈宁溪提前一步去了澄心堂。
恰巧,在澄心堂外的回廊上,见到风伯。
风波请安:“四姑奶奶好。”
沈宁溪展颜,问:“风伯这会儿来澄心堂,可是阿姊又要给父亲去信?”
风伯神色微滞,却不好多说,只点头敷衍应是。
沈宁溪佯装不察,嬉笑:“那我这儿也有一封书信,麻烦风伯一道送去。”
“这。。。。。。”
“我与父兄多年未见,一封书信而已,难道这都不成?还是说,父兄真的要与我诀别,连书信都不屑往来?”
风伯连连摆手,“四姑奶奶有所误会,一封书信的事,姑奶奶拿来,老奴命人送去。”
沈宁溪扬眉:“难道风伯方才骗我,阿姊并未着你送信?”
风伯神情凝滞,尴尬:“啊,这。。。。。。”
沈宁溪哼笑:“看来风伯也与我见外了,这有何不可说的?大不了,我不去送信罢了。”
风伯连忙找补:“四姑奶奶有所误会,的确是要送信,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沈宁溪好奇地看着他。
风伯再三斟酌,确定说了也无妨,才道:“袁家有一位远方亲戚,想要入伍,求到姑奶奶跟前来,姑奶奶。。。。。。四姑奶奶你也明白,推却不过,求到了夫人这里,想要将人插到宁州去,这不,老奴得夫人吩咐,去安排人手护送。”
信,他不是不可以送,只是。。。。。。四姑奶奶的信中必是嘘寒问暖,不计前嫌,孝顺至极,相比之下,被认回家门却始终不得沈父亲眼认可的姑奶奶,就要逊色一筹。
姑奶奶还要求主君办事,差事虽小,但到底是仗了家世,再与四姑奶奶的善解人意相比,又要更逊一筹。
风伯可以办差,就怕回头夫人知晓,要迁怒于他。
“原来如此。”沈宁溪恍然了悟,“那我的信,便暂缓几日,免得让风伯为难。”
风伯连忙道:“多谢四姑奶奶。”
看,四姑奶奶多麽善解人意!
风伯笑眯眯地将心塞回肚子里,起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