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琰回到云瑶的军帐时,天已经黑透了。
帐内点着油灯,云瑶正坐在案前翻看文书。她看见肖琰进来,放下手里的纸卷。
“怎么样?”云瑶问。
肖琰脱下沾满风沙的外袍,挂在帐角的木架上。
“平西卫没人了。”她说,“八百人的编制,只剩一个看门的。”
云瑶沉默片刻。
“其他几处呢?”
“一样。”肖琰走到案前坐下,“有些卫所连看门的都没有,就剩几间破房子。”
云瑶端起茶碗,却没喝。她盯着碗里浮动的茶叶,半晌没说话。
肖琰看着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萧琰。”云瑶说,“她要重建西域防线,可手里连一支能打的兵都没有。”
“她打算改革军制。”
云瑶抬起头。
“卫所制根子已经烂了。”肖琰说,“她把废卫所、建军镇的想法告诉我了。”
云瑶放下茶碗,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这是大动作。”
“不动就等着亡。”肖琰说。
云瑶站起来,在帐内走了两步,油灯的影子在帐布上晃动,她的脸半明半暗。
“卫所制是太祖定下的国策。”她说,“几百年下来,土地早就被世家吞光了。军户逃亡,将领世袭,兵成了私产。你要动这个,等于动整个大胤的根基。”
“我知道。”
“你知道多少?”云瑶转过身,看着肖琰,“朝堂上那些世家,手里攥着多少卫所的地?你动他们的地,他们就要你的命。”
肖琰抬起头,迎上云瑶的目光。
“所以呢?不动的结果是什么?”
云瑶没有说话。
“北境年年被劫掠,海防形同虚设,西域成了不设防的空壳。”肖琰说,“继续这样下去,大胤能撑几年?”
云瑶走回案前,坐下来。
“你想怎么改?”
“募兵制。”肖琰说,“废掉卫所的世袭军户,改为招募职业兵,军饷统一放,将领选拔任用。”
“钱呢?”
“从卫所的屯田里出。”肖琰说,“把卫所的地全部收回来,重新丈量,按亩收租,作为军饷的来源。”
云瑶皱了皱眉。
“你收地,就是跟所有世家翻脸。”
“那就翻脸。”肖琰说,“我手里有西域的兵权,有北境的战功。谁敢拦我?”
云瑶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跟你爹真不一样。”
“我爹什么样?”
“他太规矩了。”云瑶说,“他知道卫所的问题,可他从不敢动。他说,动了会出乱子。”
“乱子出了,总比亡国强。”
云瑶没有再说话。她拿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凉透了。
“你打算从哪开始?”她问。
“北境。”肖琰说,“北境离京城最远,世家势力最弱。而且,北境常年打仗,兵员好招。”
“然后是海防?”
“对。”肖琰说,“海防需要新式战船和火器,这些都得重新打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