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块落到地面上,向着本体抽搐蠕动了两下,似乎还想回到本体中去,但很快就僵死不动了。
被硬生生削掉一块,血肉怒气值暴涨,立刻向着沈宣冲了过去。
这下换成沈宣被满场追杀了。
陆君衡一边看顾着楼观星,防止这个不擅战斗的脆皮修士被场上战斗的余波一不小心刮死,一边盯着沈宣,时不时用千灵丝勾他一下,帮他避开脚底下突然出现的裂缝。
几个人配合默契,硬生生控制住了场面。
沈宣和齐殊又遛了血肉两圈,楼观星那边终于有消息了。
坏消息。
幻境被完全锁死了。
四人一猫凑到一起,抬头看向了在半空中蠕动的血肉。
“现在就想走吗?”血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叹息道,“我前来观礼的客人们,你们当然还不能离开。我特意留下来的,最后的记录者,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记录呢。”
最后的……记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楼观星。
楼观星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恐怕是当年场景的复现。
在真实世界的这个时间节点上,传说中五位神明中的四个都已经死去,仅剩前世的楼观星来参加了水月宗主的飞升典仪。
楼观星毫无疑问会在这件事的结尾步其他几位神明的后尘,可谁也不知道,在他死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水月宗主想让他记录的又是什么?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楼观星虽然因为魂魄的原因在幻境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但他真的不是楼阁主本人,也完全没有那位神明的记忆,根本无法将情况继续推进下去。
血肉暂时停止了攻击,悬浮在半空中,静静“看”着一群人的动向。
楼观星闭了闭眼睛,已经开始病急乱投医了:“要不你们摔我一下吧,看看能不能把那位神明从我身体里摔出来。”
“忘记要记录什么了吗?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血肉饶有兴致地开口道,“自然是记录……天道是如何被我吞噬,我又是如何成为新的天道的。”
“天道生万物,万物与天道本为一体,我即万物……那么自此之后,我便是此界的天道。”
水中月是假,是拙劣模仿天道的影子,是不可触摸的另一面。
可影子也会在某一天取代正品。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瞳孔紧缩。
天道?!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天道?
它在半空中舒展“身体”,身上的血肉再次剧烈蠕动起来。
沈宣他们方才在战斗中削掉的、甚至它之前内斗自己吞噬掉的肉块又重新出现在了血肉身上。
……不会被伤到、不可被战胜,这不可能是人、也不可能是神明,难道真的是“天道”吗?
血肉忽然开始拉伸,绷成薄薄的一片,遮住了天空,随后从中间裂开,露出其中巨大的、虚无的空洞。
难以抗拒的吸力从空洞中传来,尸体、建筑、各种零散的小玩意儿、沙石……尽数被吸入空洞,化为了虚无的一部分。
血肉餍足地感受着一切都在它的体内消失:“……旧日的天道将一切都分开了,所以不同个体之间才会无法理解、才会反复争斗……只有归于同一片虚无之中,万物才能永久融合,获得永恒的安宁,这就是我作为新天道的理念。”
“如何?这便是你们想要知道的……世界毁灭的真相。”
“虽然被愚昧的人和神称作毁灭,实际上是再美好不过的新生。融入我们,然后获得永恒的安宁和幸福吧。”
三个人站在一起,沈宣死死拽住已经被吸力吸到半空中的猫,用力将剑插在了地上。
但三个人还是在缓慢地向空洞的方向靠拢。
千钧一发之际,楼观星手中的幻尘忽然飞到了半空中。
水蓝色的灵光刺向了空洞,紧接着,各色灵光自四面八方飞来,一同刺向了空洞之中。
血肉仿佛吞食了某种令它极痛苦的东西一样,空洞越缩越小,整团血肉都痉挛缩在了一起。
五色光芒拧成一道耀目的白光,终于穿透了它的身体。
——无数光芒自血肉的缝隙中爆开,晃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
似乎只是一瞬间,又像是已经过去了许久,白光消失之后,血肉也跟着消失了。
天上的空洞和空洞带来的吸力自然也不见了。
众人眼前只剩下残破的天空和大地,就像是回到了幻境之外一样。
沈宣立刻接住了落到怀里的猫。
陆君衡安抚性地在他身上蹭了蹭。
齐殊手里的刀还没放下,他心有余悸地喃喃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