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猛然掀开。阳光大片大片涌进来,刺得眼睛生疼。她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冲下楼,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仰起头——
一家银白色的飞机正从头顶越过,机身被夕阳镀成金色,毫不犹豫地划破云层冲向更远的天空。
周围一片寂静。
时光像被什么拽了一下,她忽然站在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里。
大门紧锁。小男孩勾着头坐在台阶上,兴致缺缺。等太阳出来了,他才开始在院子里来回走。
院子不大,东西十一步,南北八步,他每天要走无数遍。墙根有窝蚂蚁,他经常蹲在那里看它们搬运米粒。有时候他会把米粒故意放得远一点,看它们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找到。
看累了,他就头看天,看云飘了又走,鸟飞过又回来,可每次抬头都是同一片四四方方的天。他常常想,如果一直往东走,会走到哪里,一直往西,又会看到什么,可就算真的出了院门,外面的天空还是天空。
院子,柴堆,墙角的蚂蚁。日复一日。
他对这一切渐渐感到麻木。
直到那个黄昏。他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团不成型的泥巴,一阵陌生的轰鸣突然从头顶压下来。
他仰起头——
时光在此刻交汇,画面就此重叠。
你变成我,我变成你,最后谁也分不清。
……
缺席数月的眼泪终于落下,俞言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黄昏依旧被黑夜交替,可她不再感到绝望,反而内心无比踏实,或者说,汲取了一种共生的力量。
她放弃了京北的入学资格。在婶婶的帮助下,以复读生的身份转到了京北第七中学。在这所学校,她不交朋友,不逛街,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她的世界只剩下三件事:看书,做题,想他。
模考成绩贴出来的时候,荣誉墙上有一半是她的名字。她的照片贴在榜首,笑得却不怎么好看。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报京北。
她没有。
中航动设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有同学惋惜地问她:“为什么不读京北呢?”
她没头没尾地说:“我在想一个人。”
“谁啊?”
她看向窗外。阳光很好,有飞机穿过云层。
她没有回答。
那一年她在学校里很少说话。她不开口,别人也懒得再追问。就这样,她成了这所学校建校以来最沉默神秘的理科状元。
又是一年毕业的盛夏。
热浪滚滚,蝉在欢叫。街上有人骑着单车,车铃叮叮当当的,后座上坐着一个女孩,笑声从巷头飘到巷尾。
俞言停在路边,目送他们远去。
风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拂过她的脸颊。
她甩了甩头,继续往前走。
……
她也曾拥有过这样灿烂的夏天。
只是一生一次,不再回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