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叫她。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
街对面,是被李红梅搀扶着的卢康安,他朝她招招手,笑眯眯的,看着比李红梅和蔼太多。
绿灯一亮,俞言快步走过去。
“李衍呢?”她像只鹅一样左顾右盼。
李红梅也看了看她前后左右,同样疑惑:“他没和你一起?”
两个人面面相觑。
卢康安在这时插话道:“去学校了,说是有什么卷子忘带回来了,要早点去,出门的时候给我说了声。”
啊?怎么不告诉她?而且物理卷早就在周六下午收上去了,其他科也没发新的试卷。
俞言掏出手机看了看,确定对话框还停留在中午的那句“我去吃饭了,下午从医院回来早得话我就来接你。”
她又注意到李红梅手上拎着的印有安心康复医院的塑料袋,把心底的疑惑暂时压下去。
“叔叔,你腿好些了吗?”
“哎,还是老样子。”卢康安摆摆手:“多亏了你爸爸,给我又找医院又找医生的,现在每周去一次治疗,没有恶化就是万幸。”
俞言点点头,问:“怎么不让李衍陪着去呢?”
“他忙,你阿姨也不让,说学习要紧。”卢康安欣慰地笑:“不过那孩子孝顺啊,每天晚上下了课回来都要逼我做一整套的康复运动,比医生还严格。”
所以这意思是……李衍从来不在周末陪卢康安去医院?
那为什么周末总是有半天甚至一整天都没空?
俞言又忽然想起,他住她家的时候,周末也经常见不到人,她一问起来,兰姨就说他去图书馆了。
而且寒假去公园玩后的第二天,她考虑到李衍很卷,主动提起一起去图书馆学习,李衍居然问她图书馆在哪儿,她当时以为李衍又逗她玩。
和李红梅他们告别后,俞言撇开周既明,拨通了李衍的电话。
“还在医院陪你姑父吗?”她问
“嗯,晚上应该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那你要来接我吗?”
那边沉默半秒。
“嘟——”俞言把电话挂了。
她确定了,李衍有事瞒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俞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从她站在卧室门口梗了又梗对他说出“考虑”,到两人一起在学校犄角旮旯处牵手拥抱,仅仅只过去了三个月。虽然时间不算长,可她一直认为,他们之间是从那个暑假两人在大门口针尖对麦芒相遇的第一面开始的。
他们只朝夕相处了一年,很多时候她觉得李衍比她还了解自己。
反过来,她也比其他人更了解李衍,她能琢磨出来他一个平常的动作,一句淡然的话语下隐藏的别人完全察觉不到的态度或是情绪。
痛苦,快乐;孤独,骚动;甚至是关于未来的理想和狂妄。
她一直觉得,他们像是被锁在一个密闭的盒子里,外面什么都看不出,但盒子里面,阳光普照下的角落没有一丝阴影,两人之间透彻得一览无遗。
直到这一刻-
李衍将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回走。
屋檐下有个女人正蹲着在择菜,直到脚步声逼到耳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我来拿钥匙,明天来给星星上药。”李衍站在她跟前。
女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任何谢意,继续勾着头在烂菜堆里挑挑捡捡。
李衍习惯了,或者说麻木了,只是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有些恍惚。
这不是他撒的第一个谎。
准确来说,从两年前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向周围人、尤其是李红梅撒谎了。
因为面前这个叫星星的小男孩。
他从出生起就得了一种叫遗传大疱性表皮松解症的罕见病,又叫蝴蝶病,因为皮肤比蝴蝶的翅膀还要脆弱,轻轻一碰就会形成水疱,摔一跤浑身全是血。
当同龄人在校园里追逐打闹的时候,他只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或者外面的水泥墙发呆。
更可怕的是,重新生长后的皮肤会黏在一起,只能用纱布将手指脚趾缠绕隔开,很痒很痒,晚上需要把手绑住防止扣挠,即使这样,脚趾早在去年已经粘成一团,手指也只剩下最后一个关节。
他们没有钱,就算有钱也无法治愈。
只有慢慢地等待,或者是熬,熬到器官衰竭死亡。
天色还没完全变暗,时间却已经不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