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瞳孔放大的不止她一人。
江云悠见着杨鹏煊面色苍白,他瞥了眼仍毫不所动的慕敏博,出列跪下大喊,“陛下息怒!”
江云悠有点听不清杨鹏煊接下来在说什么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才慕敏博一直在说选秀的事。
他已经做好了相关所有事,只要宁邵首肯,很快就能施行下去。
宁邵听得不耐烦,让他闭嘴。
然后慕敏博说什么?
江云悠已经记不太清,但大意是这是家国重任,要择后培养,就算丢了命,他亦不会停止谏言。
这算是老生常谈的内容,可到底是君臣,丞相以往不会如此铁了心。
甚至在宁邵和大臣间,他大多数时候起着一个和稀泥的作用,断不会如此寸步不退。
而宁邵也少有这般生气。
不会要命,又让他闭嘴,还要匕首……
江云悠看着那托盘里的镶玉匕首,被宁邵轻巧而熟练地在指尖滚了一圈,他握在了手里,不耐地啧了声。
正说着话的杨鹏煊不自觉噤了声。
“卿想替丞相?”
宁邵垂眸,盯着杨鹏煊欲言又止的脸。
江云悠指尖颤抖。
宁邵的帮……是要割下慕敏博的舌头。
亲自,现在。
这些想法冲击得她脑中有些空白,呼吸也开始急促。
杨鹏煊喉结上下滚动,他闭了闭眼,“臣愿——”
与他同时响起的,还有另外两道声音。
江云悠看过去,新出列的两位大臣也跪在了慕敏博身后,表示愿意替丞相受这口舌之刑。
“晚了。”宁邵掀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不耐之意又重了些,“丞相可还有话要说。”
慕敏博仍旧跪得笔直。
他黑色帽檐上的金色绣线折射着光,“臣恳请——”
宁邵目光一闪。
琉璃似的眸子彻底冷下来。
他腰身微动,不想再听这废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慕敏博双颊,刀尖一闪。
“陛下!”
数道声音同步响起,里面的悲怆几乎冲破人耳膜,有人已经不忍地闭眼偏开头。
片刻后,他们的目光,又都落在那道绯红身影上。
江云悠拽着宁邵的手腕,血红的玛瑙串珠恪在她掌心,刀尖离慕敏博不过一公分。
慕敏博睁开眼,黑暗褪去,影像落入瞳孔。
挡在他侧前方的少年呼吸急促,拦着陛下的手在不停地抖,连带着刀尖都轻微晃动,却仍然没松。
“陛下,臣有、有其他办法。”
宁邵偏头看她。
江云悠咽了下口水。
她就地跪下,“陛下并不是要丞相性命,但他年纪大了,恐会撑不过去。”
“不如改为禁言,”江云悠声音微颤,语速却很快,“如此既能达陛下之意,丞相亦能继续辅政,为国为民,替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丞相不该如此死去,”她抬眸,看向宁邵,“臣也不想死。”
若是慕敏博真的因此死去,宁邵还有机会当明君吗?
他本性如此,不在乎宁国是否大乱,可江云悠还不想死,也不想做亡国奴。
“恳请陛下三思。”
江云悠确信宁邵明白过来她背后的意思,躬身俯首。
宁邵如果相信她性命与国运相连,应该不会这么残忍,间接送她去死吧。
在江云悠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也响起一片如梦初醒般地异口同声。
“恳请陛下三思。”
宁邵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