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分,众人分了两路。
老人带着苏璎、林风、雷猛,往南疆更深处一处废弃的猎户暗桩去,那儿是夜枭早年埋下的退路,够深,够偏,够藏人。沈墨只带了云潇和夜枭,往雾隐谷的方向去。
沈墨。老人临走前,叫住他,老夫等你三天。三天你不出来,老夫就带着他们,远走高飞,这辈子,再不过问这摊子烂事。
沈墨笑了笑:三天,够了。
他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自己就走不成了。
走出老远,云潇才轻声开口:你方才,不该跟老人那么说。
哪么说?
三天够了云潇说,你自己心里也没底,对不对?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走了一段路,才低声道:云潇,这一趟,可能真的回不来。
我知道。
那你还来?
在旧梦城那夜,云潇的声音很轻,我跟你说过,我早就是你们中的一个了。那话是你先说的——你早就是我们中的一个了。她顿了顿,如今你也要去拼命了,总不好,让我一个人留在外头干等着。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云潇的侧脸。她走得不快,却一直稳稳地跟在他身侧,像是无论前路是什么,她都不打算回头了。
他没有再说话。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扛着的,不止是那扇门的重量。
从南疆腹地到雾隐谷,来时他们走了七天。可这一回,沈墨几乎是一路疾行,只在灵力枯竭的当口,才停下来喘两口气。蛰血经的字诀,被他催动到了极致,将三人的气息,彻底融进了山林。一路上,避开了三拨血煞门的探子,绕过了两处血煞之气浓得化不开的祭场。
第三天黄昏,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脊。
雾隐谷,在望了。
可沈墨的呼吸,在看到谷口的那一刻,骤然凝住了。
那片红色的竹林,已经死了大半。竹身不再是那种浸透血色的殷红,而是一种枯萎的、灰败的颜色,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生机。谷口那道白雾,也变了——不再是纯净的白,而是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暗沉沉的灰,像掺了血的脏水,贴在谷口,缓缓地蠕动着。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甜腥气,浓得几乎要呛进肺里。
这……夜枭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雾隐谷?
沈墨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死去的竹林,望着那道灰败的雾,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老龙用命守了几万年的地方,此刻,正在被血祭的血煞之气,一寸一寸地,侵蚀。
夜枭。沈墨的声音,有些哑,你留在谷外,接应。
你一个人进去?夜枭皱眉。
云潇陪我。沈墨说,她那身冰魄寒气,能压住谷里的血煞之气。你修为不够,进去撑不住。
夜枭咬了咬牙,最终没有争辩。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符,塞给沈墨:有什么不对劲,拉响它。我拼了这条命,也会冲进去。
沈墨接过信号符,点了点头。
他转身,与云潇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踏进了那道灰败的雾。
越往里走,沈墨的心,越往下沉。
谷里的深潭,已经不复从前那副墨绿如镜的模样。潭水变得浑浊,泛着一层暗红的光,像是被泡进了血里。潭面上,浮着一层黏腻的、油亮的东西,时不时鼓起一个泡,又地破开,吐出一缕黑气。
封印,正在溃烂。
沈墨快步走到石屋前。老蛟化作的那位青灰长袍的老书生,还保持着昏迷时的姿势,靠在石床边沿,一动不动。可他身上,已经笼上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的雾气——那是血煞之气,正在侵入他沉睡的身体。
前辈。沈墨蹲下来,轻声唤他,前辈。
老蛟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