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冲上夜空的那一刻,沈墨自己也没料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灰蒙蒙的气柱,像一根倒插进夜里的柱子,把旧梦城上空那层经年不散的薄雾,都搅得翻涌起来。台下的血煞门人,脸上的狞笑僵在了当场,为那人更是地后退了半步,手掌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弯刀。
这、这是什么……那人喉咙紧,半步炼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势?
沈墨没有回答。
他站在旧梦台中央,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丹田。那团灰蒙蒙的混沌星云印,此刻疯狂地旋转着,像一口蓄了太久的水,终于等到了一个缺口,轰隆隆地往外泄。他忽然懂了藏极则现四个字的真正意思。
藏,是把水蓄起来。现,是把闸门打开。
从前他只会蓄水,却从不敢开闸。因为开闸,意味着他这具身体要扛住那一泻千里的力量——扛不住,就是死。
小子,你这是要当场破境?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从旧梦台另一侧响起。
沈墨循声望去。夜色里,一个穿着暗红袍子的瘦高人影,缓步走上台来。那人头花白,面容枯槁,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粒烧红的炭。他腰间也挂着一枚令牌,令牌上的血色纹路,比旁人深了不止一重。
血煞门的长老。而且是炼虚境的长老。
破境最好是在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破。那长老负着手,上下打量着沈墨,像你这么当着满城人的面破,不是自信,是找死。
我找不找死,你很快就知道了。沈墨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话音未落,那长老身形一晃,已经到了他面前。一只枯瘦的手,裹着一层黏腻的血光,朝他天灵盖拍下。这一掌又快又狠,掌风里带着一股子甜腥气,闻着就让人头晕目眩。
血煞门的血煞掌。
沈墨没有硬接。他脚下错步,身子诡异地往旁边滑开三寸,那血煞掌擦着他的耳畔落空。可那长老像是早料到了,掌势一变,反手一记横扫,血光如鞭,抽向他的腰肋。
的一声闷响。
沈墨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砸在旧梦台的青石台面上,滚了两圈,才勉强撑起身子。他嘴角溢出一缕血,胸腹间火烧火燎地疼。
炼虚中期。
这一掌,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半步炼虚对炼虚中期,正面硬拼,他连三招都撑不过。
就这点本事?那长老嗤笑,我还当沈家血脉有多了不得。原来不过是个还没长成的毛头小子。
沈墨撑着身子,没有动。他低着头,任嘴角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打不过,是明摆着的。可打不过,不代表走不了。他身后还有云潇,还有客栈里的老人、林风、雷猛、夜枭、苏璎。他不能倒在这里。
云潇。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我在。云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稳。
待会儿,我一动手,你就往客栈方向跑。不用管我。
你又要一个人扛?
不是扛。沈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慢慢直起身,是——试。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丹田里那团混沌星云印,忽然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地一声,裂开了。
沈墨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从雾隐谷出来,从藏极则现四个字钻进他脑子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一个让他的,不得不的绝境。现在,绝境来了。
轰——!
一声比方才更响的轰鸣,从他体内炸开。灰蒙蒙的混沌气,不再是一股脑地往外冲,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过一般,丝丝缕缕,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他整个人,像是被那混沌气托了起来,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旧梦台四周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那长老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破境……?他失声道,你他妈真敢——
他话没说完,沈墨已经动了。
这一次,沈墨的度,快了何止一倍。他身形一晃,欺到那长老面前,一掌拍出。掌上没有血光,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团灰蒙蒙的、沉重得近乎实质的混沌气。
那长老骇然举掌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