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很安静,能隐约听到远处主路上的嘈杂人声。
沉默了几秒,奚怡宁先开了口。
看着前方墙壁上的一块污渍,她的声音比刚才在人前时更低,也更清晰:“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尤绮没吭声,手指抠着随身小包上一个毛茸茸的兔子挂件。
“你确实点醒了我。”奚怡宁继续说:“谢谢你,我以前确实没这么想过,一直觉得自己很努力,想要的没得到,就是别人不好,或者运气太差。”
她停顿了一下,转而看向窗外葱郁的树梢:“你说得对,这只是一个校艺术团的首席,并且我马上就要去巴黎舞团参加暑期进修了,那是我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比一个学校的名头重要得多,我应该把心思放在那里,好好珍惜。”
尤绮低着头,看着自己白色的帆布鞋尖。
奚怡宁说的这些,她昨天只是凭心而论,没想到对方真的听进去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浮尘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奚怡宁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膝盖,声音变得更低:“还有就是,尤绮,对不起。”
尤绮抠挂件的动作停住了,抬眼看向她。
“是为以前的事。”奚怡宁没有抬头,手指绞在一起:“以前是我太任性,对你说过那些难听的话,对不起。”
尤绮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
我也会努力的
她知道奚怡宁指的是什么,是小时候在尤家,尤婧雯带着奚怡宁,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小三的女儿”,“抢别人爸爸”的那些刺耳话语。
那是她童年里挥之不去的阴霾之一。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口不择言。”
奚怡宁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背诵早已想好的台词,但其中的懊悔是真实的:“其实这种事,你也很无辜,你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
“我家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很幸福。所以那时候,婧雯哭着跟我说,尤叔叔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还生了孩子,甚至把你带回家,让她叫你妹妹,我当时根本不懂大人世界的复杂,只觉得我好朋友的家庭被坏女人破坏了,你就是那个破坏的证据,所以我讨厌你,跟着婧雯一起欺负你。”
这番话,奚怡宁说得断断续续,但确实是她真实的想法。
昨天尤绮那番话,像一根小刺,戳破了她长久以来以自我为中心的怨气泡沫。
她第一次试着站在尤绮的角度去看那些事情。
整个对话,几乎都是奚怡宁在说。
尤绮始终安静地听着,那些带着灰尘和苦涩味道的尘封记忆,随着她的话语一点点被翻起,心里有些闷,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或许是因为时间,也许是因为说出这些话的奚怡宁,看起来和记忆中那个趾高气扬的女孩,已经不一样了。
终于,奚怡宁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