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天下英雄豪杰何其多,那为何不能多“我”一个?
这是很容易选择的事,舒宁比谁都明白,她走在一条摇摇欲坠的钢索上。
最好的方法是她有个儿子,这样至少占了一点“正统”,还能以儿子还小的名义辅佐他登基,若儿子真的上位了,做个垂帘听政的太后也不无不可。
但太康是她唯一的女儿,当然,她也可以选择再生一个,可这也不够保险。
大家依然会想,凭什么那个尚在襁褓中的稚子可以一举变成主公,以后还能坐上皇位?
他能,我也能。
既然这样,干嘛不干掉他自己干呢?
若孩子的生父强势,倒可以保他一段日子。
但生父的心思会变,况且,谁又能保证她不会被迫拥有许多儿子,或是变成一枚能诞下“正统”血脉的棋子呢。
舒宁沉默的太久,周若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殿下”
他长得好看,又绝非徒有其表的草包。
舒宁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叹道,真是可惜啊,他怎么就不够蠢呢?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她淡淡看着周若望,并没有动怒,也没有对他的计谋提出意见,只是平静问道:“若望,西厢的书房还空着,你那些新抄的册子,是搬去外头,还是接着搁在原处?”
周若望浑身一僵,这一刻,他听懂了舒宁的未尽之语。
是留在府中做她心照不宣的入幕之宾,还是再也不能逾矩的君臣。
他聪明的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声音沙哑,像个合格的下属一样行礼,“殿下是属下逾矩了,只是外头的宅子清净,更适合安置那些册子。”
“也好。”
舒宁又在心里“啧”了一声,真是可惜啊,这样好的皮囊,他怎么就不会选呢?
阳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关他们的屋子有些暗,看不见天色。
她跟林鸭子互相打气,一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的时候,才明白已经过了平日吃飧食的时候了。
林鸭子有些不安,“阳崽,怎么办?阿爹他们还能找到我们吗?”
阳崽还没回话,“砰”的一声,门就被推开了。
两个幼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堵了嘴粗暴地塞进麻袋。
“真他娘的倒霉!就送个信,追的那样紧,像疯狗一样!”
要不是逃得快,他差点儿被射成筛子!
阳崽安静地任由外头的人把麻袋口子扎起来,凝神细听,这声音透着气急败坏,出声的应该是掳走她的那个黑脸汉子。
她有些激动,追他们的肯定是阿爹他们!
这时,另一个声音催促道,“快别说了,赶紧走,从山上翻过去走小路,这会儿不好下山,官道上都是火把!”
隐隐约约的,阳崽还听到有“呜呜呜”的声音传来,而后有咒骂和巴掌声响起,“呜呜呜”的声音随之也没了。
得,这是林鸭子在麻袋里不老实被制裁了。
阳崽深深叹了口气,随着颠簸,有些担心的想,都说了不要反抗,林鸭子这个不识时务的笨蛋,不会已经被弄死了吧?
刚开始外头的人应该是骑着马,速度很快,中途他们差点儿发现,骂骂咧咧地丢了马往更深的山林走去。
麻袋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沉,山林中雾气很大,夜风一吹,透过麻袋的缝隙渗进来,阳崽觉得好冷,还很饿。
一路的颠簸让她很不舒服,想吐,呼吸也变得困难,头晕晕的。
她努力克制着,在麻袋里悄悄绷紧了身子,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操!追得这么快!”黑脸汉子的声音带着惊惶,脚步迈得更大,一马当先走到了前头去,“三儿,前面有个陡坡,跟紧点儿,翻过去就好躲了!”
另一个汉子喘着粗气,脚步声杂乱急促,“要不把这两个崽子扔了?”
啥用没有,扛着都是了累赘,累死他了。
“你蠢不蠢?带着没跑掉还能要挟那群疯狗,万一跑掉了,带回去给将军,少不得赏你多多的好处!”
黑脸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头看见隐隐约约的火把,催促道,“赶紧走!”
两人随即加快了脚步,阳崽努力保持着清醒。
夜风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近,还能听到狗的狂吠声。
她能感觉到扛着自己的黑脸汉子呼吸越来越粗重,脚步也有些踉跄,想来是慌不择路,体力渐渐不支。
没过一会儿,前面果然出现了陡坡,碎石和枯草混在一起,脚下极易打滑。
坡下也有火光透过来,黑脸汉子骂了一声。
前有狼后有虎,该死的平洲军是把整个大营的人都拉出来了吗?
他弯腰稳住身形,卸了肩头的力气,想把麻袋里的孩子捉出来。
阳崽心脏砰砰直跳,她抓住时机,在黑脸汉子缷力的一瞬间,憋足了浑身的力气,腰腹猛地一挺,双腿蜷缩后狠狠向上一踢。
“呃啊”
黑脸汉子下巴一痛,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手一下没抓稳,阳崽只觉得身子一轻,随着麻袋一起摔在地上,顺着山坡骨碌碌滚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