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和离呢?”
“没有父亲,我们两个人也能过的很好,反倒是父亲回来后,家中更艰难了。”
唐冠英鼓起勇气道,“阿娘,官府允许立女户的,我问过太康了,而且你会自己挣钱,如果挣钱很困难的话,我也可以跟你一起。”
“我可以学织布,也可以少吃些肉,掺了麸皮的蒸饼也吞的下去”
周桃花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女儿,眼睛湿润起来。
“冠英啊,阿娘没事的”周桃花伸手揽住女儿,低低哭了起来。
“阿娘。”唐冠英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出,“对不起,我不该觉得你买东西讲价不好,家中很困难了,我却觉得买东西讲价很不体面,显得市侩又穷酸。”
“以后买东西的话,我也会学着你一样去讲价,阿娘,你和离吧”
周桃花没有答应,她声音很轻,带着唐冠英不懂的意味,“你父亲是官啊,冠英。”
他是官啊,一纸和离书上去,动动手指就能给她污个“妒妇”的罪名。
周桃花想过和离的,但她不能,不敢,或许也有一丝不愿。
但若说年轻时她还抱有幻想,女儿出生后,唐书达把一家人都接入京城,唯独留下她和女儿时,幻想就破灭了。
她只是足够了解唐书达,早就知道他是多么薄情寡义的人。
他不会同意和离,若想离开,只有被休弃一条路。
周桃花想过很多,若她是被休弃的,本就不好名声会更烂,即使能立女户,冠英也会沦为“弃女”,失去父家的庇护与名分。
毕竟,唐书达对冠英可没什么父女情。
到时候,冠英要如何面对左邻右舍的恶意呢?一个寡母带着的“弃女”,长大后,如何能有好人家看上呢?
更何况,冠英如今可以跟公主府的女郎一起读书,若她真的在公主的帮助下成功和离了,她们又要如何报答?
冠英还能毫无负担地跟太康相处吗?她看见朋友,会不会想到这是我们家的恩人,会不会下意识低人一等,会不会有一些不想做的事,但因为这份人情债又不得不去做?
所以她不能和离,也不愿和离。
她得为女儿的将来考虑,得占着这官夫人的位置,只要她能护着女儿平平安安长大,至少可以靠着“官吏之女”这个名头,让女儿有个体面的归宿
这日的谈话依然没有结果,唐冠英日日在母亲耳边念叨,也说服不了固执的周桃花。
天气有点热的时候,阳崽的第一批纸已经晾晒完成了。
试用这日,陆山和陆江饶有兴趣地留下来观看。
陆江是前几日到的,他们商队送了一批货来平洲,其中大部分是粮食。
三人等杨桃小心把毛边修理整齐后,阳崽闹着要第一个书写试试,陆山笑着应了。
提起笔的一瞬间,阳崽突然有点卡壳,她回头眨巴着眼睛,“阿爹,我写什么好呢?”
陆江掂了掂裁好的纸张,扬声笑道,“阳崽,要不写写这纸能卖上多大价钱?”
“胡说什么!”陆山推了一把哥哥,“别听你大伯的,写平安吧。”
阳崽点着头,毛笔蘸饱了墨,墨汁落在纸上,微微有点洇散,但那稚拙却工整的“平安”二字依然清晰可见。
陆山想起阳崽初学习字时的鬼画符,不禁露出笑容,“阳崽的字进步很大呀。”
“那当然!”阳崽得意地笑了一下,又立马写了另外几张纸。
“这些不太行。”陆江摸着阳崽后写的几张纸,“太过粗糙、厚薄不均。”
他轻轻提起来,有墨汁的地方已经破了,“除了轻便些,远不如木牍和竹简。”
杨桃也细细查看了一番,说道,“如此看来,浸泡三日的比较合适,这几张的麻布和树皮都浸泡了四五日,最后这张破了的泡了六日。”
她抄纸的时候就发现了,浸泡时间久的那几份总是厚薄不均,还有点臭。
陆山也试用一下,吩咐道,“杨桃,你在家再做一批出来,形成完整的步骤。”
阳崽踊跃举手,“阿爹,那我呢?我干嘛?”
陆山抱起女儿转了一圈,笑着问,“你负责监工呀,好不好?”
“没问题!”阳崽怪模怪样把手放在太阳穴,“保证完成任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良人那你不早说
说是监工,阳崽就真的去监工了。
为了显得自己很忙碌,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杨桃。
杨桃浸泡完材料,沤煮、捶捣后换水冲洗,阳崽也拿着小瓢舀水,舀了半天,杨桃过来时直接提着桶把水都倒了进去。
等到抄纸时,她又紧紧盯着,手里一边学着杨桃的动作,嘴里一边念叨,“对,就是这样,轻轻晃动,缓慢提起,很好,杨桃你真棒!”
阳崽的帮忙实在有限,还要时刻注意不能撞到踩着她,杨桃被烦了好些时日,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女郎,你无事可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