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桃花没有听清,又问了一句,“什么?”
“不类你有何不好吗?”
唐冠英抬起头,直视母亲的眼睛,“阿娘,为何要我类你呢?”
“我为何要柔顺贞静呢?”
“为何不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阿娘,我叫冠英啊,是取出类拔萃之意啊!
周桃花怔住了,她看向有些陌生的女儿,嘴唇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娘。”唐冠英抓住母亲的手,“你与他和离吧,会对妻子动手的人不是你一生的良人。”
“我长大了也不会如你所愿嫁给高门大户。”
“胡说什么!”周桃花声音颤抖,有些慌张地拍了女儿一下,“这种箴言也是能说出口的!万一一语成谶了怎么办?你快呸呸呸!”
唐冠英犟着没有动,周桃花便自己吐了三口唾沫在地上,又双手合十喃喃道,“苍天在上,小女口无遮拦,都是无心之语”
“阿娘!”唐冠英看着母亲,很是无力,她提高声音,“你当真以为指望唐书达能有好日子过吗?”
周桃花停了下来,她急匆匆离开屋子,有些慌神,“我我去看看东厨的飧食,奴仆怕是不会做。”
唐冠英扯着嗓子大喊道,“阿娘,他目光短浅又虚伪至极,公主殿下根本不会用他!”
“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
大门被“砰”的一声关上,她有些泄气地躺倒在床上。
阿娘怎么不懂呢?
她在公主府与太康读的,可是《盐铁论》这种论国策、谈农桑的典籍啊!
次日,唐冠英被拘在家里,唐书达要去公主府给她告假,理由是不幸染了风寒,怕传给太康,需得在家细细调养一段日子。
唐冠英看着他朝食都没吃匆匆离去,忍不住冷哼一声,是不敢叫公主府的人看见她头上的伤吧。
毕竟不好说啊,难道他还能说自己在家打了妻子,女儿为母亲出头,反被他打了一顿吗?
别人若问起他如何要打妻子,他敢说是因为自己郁郁不得志把气朝妻子头上撒吗?
“冠英,快来吃朝食。”周桃花忙碌着端朝食上桌,若无其事地招呼女儿过来。
“阿娘。”唐冠英却不打算放过她,拉住母亲的手追问,“昨日我说的事你考虑得如何?”
“什么事?”周桃花掰开女儿的手,“我去熬药,你头上的伤不可大意,破相了就不好看了。”
唐冠英忍不住跺脚,无可奈可地看着母亲离去。
她深吸几口气,坐在桌前龇牙咧嘴地认真吃了饭,打算一会儿偷偷溜去公主府。
哼!
唐书达不想让同僚和舒宁公主知道他干的好事,她偏要去宣传的人尽皆知,舒宁每日都会看太康的功课,她等会儿就去告状!
唐冠英清楚地知道母亲是个市侩又虚荣的人,心心念念要当官夫人,还要让她以后也当官夫人,咬着牙也要维持体面,到时唐书达没了官位,想必就愿意和离了。
吃过朝食,她偷偷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
院子里没人,母亲在东厨不知做什么,家中的仆从也在房里收拾卫生。
唐冠英蹑手蹑脚地出了院门,撒开丫子往德仁街跑去。
正去上学的阳崽和灵灵看见前方熟悉的背影,大喊道,“冠英!”
唐冠英刹住脚,犹疑了一瞬,只公主府的人知道不知保不保险?
万一殿下觉得是个小事,或者唐书达假模假样地做出痛哭流涕、悔恨当初的样子,就被轻轻放过了怎么办?
她不知道什么叫迫于舆论压力,只本能地觉得,要让更多人知道唐书达举孝廉得来的官名不副实才行。
就算到时候唐书达去状告自己不孝,她也不怕!
“阳崽灵灵早上好。”唐冠英给自己打气,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霎时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天呐!”灵灵和阳崽既震惊又担心地跑过来,“冠英你脸怎么了?是摔跤了吗?怎么伤得这样重?”
“是我父亲打的。”唐冠英故作轻松道。
“什么,他疯了吗!”阳崽提高声音,“你犯了什么错他要这么打你?这是虐待儿童,我们去找官府把他抓起来!”
灵灵也很是气愤,“就是,我爷爷和爹娘打我时都是只打屁股,他居然打脸,还打得这样重!”
唐冠英一瞬间就想哭,她瘪着嘴抽泣道,“我也不知我犯了什么错。”
她把昨日发生的事细细说来,又忍不住抱怨母亲在火坑里待着不愿跳出来。
灵灵和阳崽先是唾弃和批判了一番唐书达的行为,又对周桃花的行为十分不解,“你阿娘怎么那样傻啊。”
唐冠英也搞不懂,“唉,我也不知道,她还教我要柔顺贞静,不要忤逆父亲呢。”
“不是唐夫人的错。”素心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可看着三双求知的眼睛,又不愿细说,只得催促道,“女郎,上学快迟到了,你们先去书塾,让唐女郎先去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