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玦一行人出了寺门,却见那陈子墨呆愣愣地跟在后面,绿松翻了个白眼,这家伙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这位郎君,莫不是眼睛不好,你家的马车在那边。”,绿松没好气地指着另一边。
陈子墨恍若未闻,目光只痴痴锁在沈卿婉身上。
沈卿婉心下一叹,想要出声劝那痴儿,却被孟玦拉住,听着他道:“你口口声声说爱她,为她好。
“可你今日之举,不过是为了夺回你眼中‘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是为了你的不甘心。
“你若真为她着想,便该想到,今日之事闹大,她一个妇道人家,日后如何在城中立足?如何面对她的夫家和娘家?
“你逞一时意气,做了一回‘情深义重’的旧人,却将她置于众口铄金之境——这便是你所谓的‘爱’?”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击得陈子墨踉跄半步,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颓然垂首,良久方哑声道:“今日……皆是我一人之过,与沈娘子无干。孟官人,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万望……勿要迁怒于她。”
孟玦冷哼一声:“她是我的妻子,我为何要为外人迁怒于她?”
他左一个外人,又一个旁人,说得陈子墨脸色越发难看。
孟玦说完了这话,不再多看陈子墨一眼,只将沈卿婉微凉的手握紧了些,转身朝马车走去:“我们回家。”
微风拂过寺前古柏,飒飒有声。沈卿婉随他走着,悄悄抬眸看向丈夫冷峻的侧脸,心潮翻涌。
而身后,陈子墨独立寺前,身影萧索。
归途一路,车马寂寂,夫妻二人未交一语。
至孟府,同往孟老夫人处问安,陪侍用膳,又稍坐片刻。沈卿婉见孟玦尚无离去之意,便先起身告退。
临去时,她悄悄望了一眼那背身而坐的身影,心中诸多言语辗转喉间,终是碍于场合,只得默默离去。
她在游廊上惶惶漫步,含香紧随其后,亦是眉锁愁云,忧形于色。
回来的这一路上,主君虽未出声,然周身气息沉郁迫人,任谁皆能觉出他心绪不佳。
含香心里十分的不安,主君与娘子情分本就淡薄,经此一遭,恐更见支离。但她一个下人,既问不了孟玦,也劝不了沈卿婉,只能干着急。
含香的担忧也正是沈卿婉所担忧的,这一晚,她辗转难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日的种种,一会儿是孟玦复杂的目光,一会儿是孟玦说的话。
她不知孟玦心中如何作想,更不知他如何看待自己。思绪纷乱如麻,直至后半夜才勉强合眼,却梦浅眠轻,恍惚难安。
天刚蒙蒙亮,她还沉浸在混沌的睡意中,就被门外急促的呼喊声惊醒:“娘子!不好了!不好了!”
是含香的声音——
沈卿婉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慌什么?慢慢说,出了何事?”
含香跑到床边,脸色发白,喘着粗气道:“是、是主君!主君他一大早就去沈家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沈家?”沈卿婉的心猛地一沉,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一双眼睁得滚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想起那日马车上孟玦冰冷的神色,想起陈子墨的突然出现,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
莫不是……他要和离?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后面(剧情中期)码了近三千字的豪车,写的倒是很流畅,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放出来(可以浅浅期待一波)
第23章夫妻夜谈周公礼与夫人履行
沈卿婉哪里还顾得细思,一味地认准了是孟玦误会她与陈子墨相见,心中生了芥蒂。
故而才这般一声不响便直奔沈家。
这么一想,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闷又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下意识地抗拒心中预设的这种情况发生,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孟玦这么做!
他若是真的去沈家提和离,那小娘要怎么办?
小娘病体方有起色,若闻此事……她不敢深想。况且自她嫁入孟家,小娘的日子才略见宽裕;若与孟家断了干系,岂非一切打回原形?
只怕比从前更不如。
“快,含香,去打水洗漱!”沈卿婉语速极快,手脚并用地掀开锦被,“我要立刻回沈家!”
含香也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去备水。
沈卿婉匆匆套上裙衫,青丝也只胡乱绾了个髻,连珠钗也忘了簪,便提着裙裾急急往外赶。
一路上连声催着车夫快些、再快些,恨不能追上孟玦的车驾。
马车疾驰,沈卿婉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指尖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发颤。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希望一切还来得及,盼孟玦能念及一丝夫妻情分,莫要做得太绝。
待马车停在沈府门前,孟玦的车驾早已静候一旁,不知停了多久。
沈卿婉立在角门处,一时竟有些茫然——里头如今是何光景?她连想也不敢想。
门子见她踌躇半天,没有进门的意思,奇怪道:“姑奶奶,姑爷都已经进去许久了,你不进去吗?”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抬脚跨过门槛。一路行来,见府中下人神色如常,心下稍定,缓步往正厅去。
厅内,沈阶端坐上首,嫡母贾氏陪坐一旁,二人面色平和,语声温缓,不见半分异色。